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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頁     煓梓    


  「我是很欣賞你啦,Ray。」校花笑呵呵。「但是你不覺得你太過分了嗎?都有未婚妻了,還來招惹我。你看,你那可愛的未婚妻就站在柱子旁邊等著你呢!你還不趕快過去?」

  分不清是開玩笑還是諷刺,金髮碧眼的美女,就當著全校同學的面嘲笑他,那是他生平第一次感到困窘。

  他立即氣憤的轉身,瞪著一臉無辜的沈海貝。多虧他父親頒布的聖旨,規定他每天一定要先送海貝回家,接著才能做自己的事,讓他成為同學們的笑柄。

  魏昕磊明白,這不是她的錯。每次都要等到幾近天黑,他才肯帶她回家,其實她也很委屈,但他總是忍不住要把罪怪到她頭上,搞得大家心情很不好。

  這樣的情形,隨著魏昕磊上大學越演越烈。活躍於大學的他,根本抽不出空來接送沈海貝,終於有一天,他發火了,卯起來大罵特罵。

  「妳可不可以不要再像一隻沒人要的小狗跟在我後頭?我又不是妳的保母!」通常他不會吼她,只會哄她。可身心都不自由的他真的受夠了,再也不想帶著她這支拖油瓶。

  「我知道磊哥你不高興。」沈海貝唯唯諾諾的答道。「但這是魏爸爸的吩咐,我也沒有辦法……」

  「去妳的沒有辦法!」他簡直快要抓狂。「妳真是沒有主見,而且不但沒有主見,還是個小麻煩,真想不透當初我怎麼會覺得妳可愛,搶著抱妳!」

  「磊哥……」

  「我拜託妳饒了我吧!」他的頭煩到快爆炸。「妳要去當誰的未婚妻都好,就是不要當我的,我快受不了了。」

  「磊哥--」

  「我恨妳,沈海貝。」他抱著發疼的頭低吼。「妳是我人生最大的污點,怎麼也擺脫不掉的麻煩,妳最好離我幾百公尺遠,永遠不要靠近我!」

  這是他大學時講的話,當時他正值血氣方剛,將世界踩在腳下。任何一粒灰塵,都將它視為絆腳石,更何況是讓他成為同學們嘲笑目標的海貝?他當然會不耐煩了。

  可是在我的感覺裡面,你就是這樣看我,把我視為一個小麻煩。

  令人很沮喪的,她誤會他了。他不否認,他確實有一段時間覺得她很煩,但那是學生時代的事,難道她就不曾覺得煩過?

  收起不解的眼光和紛亂的思緒,魏昕磊又一次深深感到,這個蛻變後的海貝他不認識,一點都不熟。

  ☆ ☆ ☆ ☆ ☆ ☆ ☆ ☆ ☆ ☆ ☆ ☆ ☆ ☆

  海風吟唱著古老的旋律,隨著浪潮的起落敲打它的節奏,�a遠忽近的將浪花拍打上岸。天剛破曉,四周仍是一片灰蒙,沉重的霧氣,像是玻璃罩般的籠罩著這一片沙灘,以及留在沙灘上的城堡。

  「城牆倒了,得趕快補上才行……」身穿白衣的沈海貝,一個人蹲在沙堡的前面,努力地修復沙堡。四周的霧很濃,稍不注意,很容易忽視她的存在,和她那一雙小小的手。

  「妳堆錯邊了。」和她一樣早起的魏昕磊,並未忽視她的存在。她或許嬌小,窈窕的身影或許和濃霧呵成一氣,但從不是一個能被輕易忽略的人。

  「真的嗎?」沈海貝仔細摸昨日未完成的沙堡,發現她真的補錯邊,不禁綻開一個甜美的微笑,用手把沙堡撫平。

  「妳越弄越糟。」魏昕磊見狀搖搖頭,也跟著蹲下來,重新再堆一座沙堡,氣氛是前所未有的好。

  他們默默地堆著沙堡,雖然動作不若往日的流暢,但默契倒沒變,仍是相當契合。

  「記得以前我們經常像這樣,一起堆沙堡。」魏昕磊首先打破沉默,淡淡地提起往事。

  「嗯,幾乎每次回來度假的時候都會堆上個幾座,而且還會頒獎呢!」從他們開始上學以後,他們就搬到市區去住,但暑假經常回來就是。

  「我通常都是冠軍。」魏昕磊得意的笑道。

  「我經常殿後。」沈海貝承認自己的功夫沒有他的好,沙堡怎麼堆怎麼倒,難得一次例外。

  這些屬於過往的美好回憶,分分秒秒都保留在彼此的時空膠囊裡,不曾流失半個顆粒。魏昕磊不懂自己為何想逃脫這份寧靜,又為何會覺得她煩,她分明是一個天使。

  「我從來沒有把妳視為麻煩。」偶爾的煩躁是會有一點,但從沒有看輕她的意思。

  「是嗎?」她聳聳肩,不對他的話表示任何意見。但光這個動作,就已經教他很不是滋味了,過去她從不會質疑他的話。

  過去又過去,無數個過去。

  魏昕磊突然想起不久以前,關以升對他說的話。他說:「你的眼睛填滿了思念」,當時他就無法否認,現在更是不能。

  他想念她,想念這個家。

  家的感覺依個人的需求而定,有的人追求心靈的皈依,不在乎外在的飄泊與否。有的人卻一定要有華美的大宅,才能產生家的感覺。但就他的認知,只要能夠讓心定下來,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溫暖與寧靜,那就是家了。

  在外飄泊了兩年,也迷惘了兩年。許多事他都能說得冠冕堂皇,唯獨這件事,他是到了最近才明白,想想也真可笑。

  「我想念妳,海貝。」更可笑的是,他不知道自己眼中的思念為誰而生,直到關以升提醒他,他才愕然驚醒。

  沈海貝原本在堆沙堡的手,因他這一句話而止住,久久無法動作。

  所謂思念,可以很單純,也可以很複雜。最重要的,是要能確定,此刻她就無法確定他說的是不是真的。

  於是,她空洞的看著他。失明奪去了她眼裡的靈魂,卻也巧妙地掩飾了她的感情。她毫無情緒的表情令人生氣,也令人洩氣,魏昕磊甚至不知道該不該繼續。

  「我在台灣遇見了關以升,他對我說了許多話,這些話非常有用。」雖然她沒多大的反應,但他仍然選擇延續話題。

  「關以升?」沈海貝對他的話反應不怎麼熱烈,對這個名字倒是充滿好奇。

  「好幾年前我們曾在這裡見過面,妳忘啦?」魏昕磊提醒沈海貝,遠在他們還躲在父親羽翼下的時期,曾在這棟海邊的別墅打過招呼。當時他們都年輕,也很拘謹,未曾有太深入的交談,但對彼此的印象都不錯。

  「啊,我想起來了。」經他這麼一提醒,她恍然大悟。「我記得他好像跟他父親一起來加拿大拜訪魏爸爸,魏爸爸還為他們父子舉辦了一場盛大的派對。」

  「對,就是他。」魏昕磊咧嘴一笑。「我們在台北的下水道相遇,妳說妙不妙?」

  「他是一個很出色的男人。」沈海貝淡淡一笑,未曾對他的話多做任何一句批注。魏昕磊除了生氣之外同時亦十分懊惱,難道她都不會對他這兩年的生活感到好奇?

  「妳想念我嗎,海貝?」他問了一個從回來後就想問的問題,並且在腦中擅自寫上答案。

  她想念他,這是一定的。從小她就跟在他屁股後面打轉,沒有理由不想念一個隨時隨地照顧她的人。

  他是如此的有自信,然而當沉默逐漸蔓延,幾乎掩蓋過濃霧,焦慮同時湧上他的胸口,堵住他的呼吸。

  他想起魏昕浩,想起他們有說有笑的樣子。他不想嫉妒他弟弟,說服自己他只是一時無法適應,但沈海貝的沉默刺激了他,使他不自覺地朝這個方向推想……

  「我當然想念你,磊哥。」幾乎經過了半個世紀的沉默後,沈海貝才幽幽地說道。「但同時我也看清了一些事情。」

  她終於回答了他的問話,卻是附帶但書,魏昕磊無法理解。

  「這話是什麼意思?」恍若啞謎般難懂。

  「意思是我終於有時間思考,並且鬆了一口氣。」

  「能說得更清楚點嗎?我並不特別欣賞啞謎。」魏昕磊口氣不怎麼好地回道,沈海貝只好進一步解釋。

  「磊哥,你曾說過,只有在我同意解除婚約的情況下,才會回到加拿大吧?」

  這是他臨走前撂下的誓言,而且也做到了,但他還是不懂這跟她說的事扯上什麼關係。

  「當時我十分埋怨你,因為你讓我的立場變得很困難。我一方面想讓你高興,另一方面又不能對不起魏爸爸,所以我不敢答應,你就當著我的面走掉。」難堪的回憶,不會因為時間的流逝而消失,只會烙印在心裡的更深處,變成一個印記。

  面對這個印記,魏昕磊無話可說。是他讓這個印記留在她身上,從另一個角度來看,他可以說是烙下這個印記的劊子手,沒有資格辯解。

  「海貝,我--」

  「我一直很後悔,當時我為什麼沒有答應你。」

  犯下罪行的人誠心懺悔,但受害人卻寬宏大量不再計較,魏昕磊不知道能說什麼。

  「我應該答應你的,磊哥。」沈海貝的語氣滿是遺憾。「如果當時我答應解除婚約,你就不會離開加拿大,魏爸爸或許就不會死,這一切都是我的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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