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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頁     決明    


  「不用挺了,再怎麼努力還是不會產生造山運動,而且妳現在穿這麼多衣服,除了乎,就是圓,完全以球形呈現世人眼中。」聶家人不給面子,一致通過這個結論。

  「我這叫家族遺傳下的悲劇。」聶日晴不甘示弱。

  「妳媽有D。」聶爸爸時常在丈量,所以對於妻子的尺寸一清二楚。

  「爸,我是遺傳到你啦。」聶日晴哇哈哈地回嘴。

  「好了、好了,快吃飯,等一下陪妳弟弟去量販店買東西。」

  「呀?可是我吃飽就想睡個回籠覺……」她時差還沒調過來,現在是睡眠時間。

  「聶日晴,妳再這麼腐爛下去好了!」聶媽媽將碗筷往桌上重重一放,濺出好幾滴湯湯水水。

  「好嘛……去就去嘛。」聶日晴根本不敢挑戰老媽的怒顏,再頂嘴一定會被教訓的,說不定是沒收她的筷子,不給她飯吃。

  「可是我不想跟她去,好丟臉。」聶小弟又有意見了。

  「丟臉什麼?」

  「妳穿成這樣,我才不要跟妳走在一塊!」大家還以為他帶了顆大球逛街。

  「我冷呀!」聶日晴理直氣壯。

  「妳只是缺乏運動!出去走一走就會溫暖的!最多只准穿七件!」聶媽媽專制地命令。

  「不要,我會冷死的!」七件?!那不等於跟沒穿一樣?!

  「七件就是七件!」

  聶媽媽乾脆自己動手剝除她的衣服。

  「好冷、好冷,我的大衣!呀!最保暖的毛衣!嗚!我的保溫袋!哇!我的暖暖包!啊!我的背心……不要再剝了……」

  終於,在滿地散落的衣物邊,趴臥著喘吁吁的聶日晴,她像只因為拒絕剃毛而死命掙扎,最後慘遭好生凌虐一番的不合作小綿羊,褪除多餘的衣服之後,她穠纖合度的身材才在衣服的襯托下稍稍展露出來。

  「……我有一種差點被強暴的錯覺。」又是奮力尖叫又是頑強抵抗,最後仍是屈服於淫威之下,聶日晴可悲地想著。她打了寒顫。「好冷噢……我好冷好冷,媽,再賞賜我一件大衣,一件就好……」

  聶日晴不是開玩笑的,她冷到連牙齒都在打顫。

  「妳怎麼身體這麼虛呀!不行、不行,我一定要買隻雞回來幫妳補身子。」聶媽媽愛女心切,握住她冰冷的手,心疼地遞給她大衣,勉強允許她加一件。

  「可不可以手套也給我?」

  「聶日晴,妳再得寸進尺沒關係。」聶小弟冷哼。

  「可是我真的冷到受不了嘛。」聶日晴委屈地嘀咕。

  「反正大衣都給了,手套也沒差,喏。」

  聶日晴開心地接過聶媽媽遞過來的暖毛手套,只差沒大呼「謝太后賞賜!」,她趕快套上手套,露出無限滿足的傻笑。

  「小晴呀,妳接下來還打算再出國遊學嗎?」聶爸爸率先吃飽,剛剛聶媽媽和聶小弟一人壓手一人壓腳地強剝掉聶日晴的衣服時,他可是沒停下筷子。

  「嗯……沒打算,我想找工作,不想讀書。」也不想出國了。她在心頭補上這句話。

  「爸公司正好缺一個sales,妳要是有興趣不如……」聶爸爸是經營自創品牌旅行箱的小公司,以內銷為主,有自己的工廠,因為是自營公司,所以內舉不避親,另一方面則是他對自己生的女兒工作能力很有信心。

  「我想自己找工作,你公司的工作性質我不喜歡。」她才不想進去那種見人就要喊叔叔伯伯阿姨的「關係企業」,公私不分是工作大忌。

  「現在工作不好找。」

  「我不怕找不到工作,我的語文和領導能力不差,這在台灣很吃香。」聶日晴極有自信地道。她一直很清楚自己的優缺點,她思緒敏銳、執行力十足、自尊心高傲、膽大心細、獨立自主,而且具備獨特迷人的魅力,她不甘心自己在工作上必須要接受父親的庇護,那不是她想要的。

  「好吧,妳自己先去找看看,真找不到就先到爸的公司上班吧。」

  「嗯。」

  「姊,妳吃飽了沒?我三點和朋友有約,快一點啦。」奉命去量販店大肆採購的聶小弟自己先吃完飯,就開始沒耐心地催促聶日晴。

  「好了、好了。」聶日晴囫圇吞下最後幾口飯,將碗筷放到廚房流理�^,忙追著已經開門去開車的聶小弟而去,臨走前還偷偷摸定一條圍巾。

  「老婆,妳有沒有覺得小晴這次回來情況好像怪怪的?」聶爸爸在聶家算是反應超遲鈍的那種人,連他都嗅到不尋常的味道。

  「女兒是我生的,我怎麼可能會沒發現,她是悶葫蘆,不想說的話,就算你拿刀抵在她脖子上,她也不會跟你說半個字。」聶媽媽歎氣。

  聶日晴是那種心情越惡劣,臉上佯裝出來的笑容越多的女孩,反而平時她不說不笑的冰山美人態度才是她心情最好的悠哉樣。

  那麼這次聶日晴笑得這麼燦爛,就表示--

  事態嚴重了。

  ☆ ☆ ☆ ☆ ☆ ☆ ☆ ☆ ☆ ☆ ☆ ☆ ☆ ☆

  「台灣到底是什麼東西?!我在地圖上找了整整三天,就是找不到一個叫台灣的地名!」

  心急如焚的英語吼聲幾乎震動了屋裡的每一片玻璃。

  「台灣在亞洲。」太風涼的聲音,明擺著就是在挑釁人。沒想到在如此有國際觀的加拿大裡,還能找到像他這種少數不知道台灣是何處的加拿大人,異類。

  「對,亞洲,亞洲的哪裡呀?!」第一片玻璃傳來劈啪聲。

  「你手上地圖沒印的地方。」說出風涼話的人虛掩雙耳,他不想自己耳朵的下場和那幾片玻璃一樣--破掉。

  「為什麼沒印?!」第二片玻璃跟著迸裂。

  誰知道你是去哪裡找到這種破地圖,我手邊的地圖都有印台灣,上頭還括號寫了FORMOSA哩。或許這是上帝在暗示你,別費工夫去找人了。風涼聲音在心裡嗤笑,不過他嘴上還是要損人。

  「因為台灣很小,加上你這種死老外根本就分不清楚亞洲的情勢,所以很理所當然就把那個地名給抽掉,活該你找不到。」會做人身攻擊,是因為說話的人正巧不屬於「死老外」之流。

  「你知道台灣在哪裡?」棕色的劍眉挑起。

  當然,喬熟得很。

  「台灣東臨太平洋,東北近琉球群島;西屆台灣海峽,對岸就是中國大陸福建省,南臨巴上海峽,和菲律賓隔洋相望。全島南北長三百八十五公里,東西寬一百四十三公里,形狀像顆可愛的蕃薯。」

  「你要我在這一大張世界地圖裡找一顆……一顆什麼?」

  「蕃薯。」

  「桑就是從那裡來的?」好極了,他知道蕃薯,Sweet  potato,修長而忙碌的十指在一大張地圖上尋找長得像蕃薯的圖案,淺棕色的頭顱只差沒整顆貼上去。

  「沒錯。毅恩·米勒,我跟你說過了,你那張地圖上不會出現台灣。而且就算出現,你又想怎麼樣?桑向你求婚,是你不給她答案的,她那種乾脆的性子,你不要,她也不會死纏爛打,瞧,她走得多利落,一點麻煩也沒有,說分就分,不玩藕斷絲連的遊戲,我也真希望自己身旁的女人是這種性子。」自始至終語意都似嘲似損的男人有著一頭烏黑柔亮的頭髮,有別於埋首地圖的外國男人的棕髮棕眸,兩人此時臉上的表情也是三百六十度的大差異,黑髮男人輕鬆悠哉,優雅得令人髮指,棕髮男人則是繃緊著深邃明顯的輪廓。

  毅恩·米勒(Ian  Miller),就是那位魁梧的棕髮男人。

  他的視線從地圖上抬起,又在黑髮男人令人難以招架的注視中撇開。

  「我只是不放心她,我要確定她很平安。」從方才就是吼過來吠過去的朗音,在這兩句話上竟然小得可憐。

  「拜託,桑是我見過最獨立的女孩,有什麼好不放心的!桑又不是那種會尋死尋活的人,你以為她會因為受到多大的打擊而想不開嗎?別膨脹你的男性自大,她不會為你而尋短。」

  「喬,我當然知道她不會,可是……」

  「你當然知道她不會,所以你才敢這麼狠心傷害她,因為她很堅強,所以不用害怕被打倒,所以……不管怎麼刺傷,她都不會疼,對吧?」喬瞪他。

  「桑向你抱怨過什麼嗎?」毅恩問。

  「米勒先生,我有眼睛,我親眼看見你是怎麼對待她,不需要桑向我抱怨什麼,她也不是會訴苦的人。讓我想想,你這個混蛋是怎麼對她說的……『我只想玩玩,絕對不可能考慮結婚,如果妳以後找到更好的男人,妳就到他懷裡去吧,我是為妳好,妳千萬別妄想要纏著我不放。」」

  毅恩拍桌跳起來,像只被猛毆了一拳的老虎,張牙舞爪地反擊。

  「我沒有這樣說!我只是認為她很適合婚姻,那是我給不起的,所以我不想成為她的阻礙,要是有個願意對她好的男人出現,我當然是會給她最大的支持和鼓勵--」他怎麼可能用這麼惡毒的字眼傷害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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