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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頁 黎小棻 「什麼?你要去香港調查『上海幫』?」 凱威差點從椅子上跳起來,蘊嫻摸了摸胸口喃說:「你喊那麼大聲幹麼?嚇了我一跳!沒錯,而且我保證,這將會是一篇最精采、最深入的報導。」 凱威顯得暴跳如雷,他幹麼為了一個女孩這麼氣急敗壞呢?這是他多年以來第一次情緒失控,他「又冷又酷」的招牌恐怕今天就要砸碎在她腳跟前了! 一時之間,凱威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他的眸光中充滿複雜情緒地睇凝著蘊嫻,她的清純容顏令他怦然心動,然而她的天真態度卻令他坐立不安! 蘊嫻見他半天不說話,便不請自動地在那張整理得一絲不苟,似乎從來沒人睡過的床沿邊上坐下來。 「我們可以開始了嗎?第一個問題:我覺得很好奇,你這張床這麼整齊,你有潔癖嗎?」她提出疑問。 凱威像被催眠似地睨看著她,喃喃說:「我從來不睡在床上……等一等,我又沒有答應要接受你的採訪。」 「你不答應也不行!」蘊嫻顯得非常地堅持。 「為什麼?」 「因為如果你不答應的話,我就,我就……」 「你就怎麼樣?」他含笑地看著她。 實在想不出來什麼有力的理由,所以她只好胡亂抓一個不是理由的理由,她理直氣壯地說。」「那我就賴在這裡不走!」 啊?用「賴」的?天哪!這女孩是從來不曾碰見過壞人是不是?她難道不怕孤男寡女同處一室,他對她伸出祿山之爪嗎?噢,他怎麼可以這樣想呢?他可是一個冷酷無情、無血無淚的黑道份子,而且是一個開槍不眨眼睛的殺手吶! 女人真是麻煩又可怕!他見用軟的無效,當下,凱威便寒著一張臉,不容討價還價地說:「你賴著不走沒關係,看來我只有打通電話給你哥哥,叫他來帶你回家。」 凱威作勢要走向床邊的電話機,蘊嫻馬上跳起來擋在他前面,一副「虎豹母」的姿態說道:「你敢?」 「我為什麼不敢?」 「你要是讓我哥知道的話,我明天就在報紙上寫一篇你的特別報導,向全國上下公開張揚,說『上海幫』少幫主就住在松山的溫情大旅社三○九號房,身上不但帶了一把來路不明的滅音手槍,而且,而且……」 「而且什麼?」凱威還是一副好整以暇狀。 蘊嫻已經到山窮水盡的地步,乾脆來個亂扣罪名、無理取鬧,一鼓作氣地說:「而且我剛才進來時,你從後面抱住我,非禮!」 「啊?還有這樣的?」凱威的下巴差點掉下來。 「怎麼樣?夠毒、夠厲害了吧?」蘊嫻得意洋洋地說。 「嗯,是是是,我甘拜下風!」凱威哭笑不得地說。「你要公開我的行蹤,我大不了搬家就是。手槍嘛,也可以摸一把,不過,喂,拜託你一下好不好?我非禮你?我家也很『清白』吶,那我不就毀了?」 沒想到帥哥殺手也有幽默感?蘊嫻被他的話逗得笑出聲來。 半晌,她又說道:「現在我們可以心平氣和地坐下來作採訪了吧?」 凱威舉起雙手來,故作怕怕的表情說:「我投降!算我今天栽在你手裡……你到底想知道什麼有關上海幫的事?」 蘊嫻好整以暇地甜美一笑,簡單答道:「全部!」 「全部?那不可能!我有我的苦衷,而且有很多事情你若知道了,對你一點好處也沒有。」「你先別擔心這個,民眾有知的權利,而記者是民眾和新聞事件之間的——」 「虎豹小霸王?」 凱威很快地接說下一句,卻遭到蘊嫻狠狠地白他一眼。 「橋樑啦!好吧!現在你趕快說,你有什麼苦衷?」 凱威一臉正色地沉吟片刻,繼而語帶憂戚地喃道:「我養父對我有養育之恩,我不能背叛他。」 「那你就挑能說的告訴我吧!」 凱威深深地望了她一眼,似笑非笑地說道:「如果我說了,你就取消去香港的念頭嗎?」 聞言,蘊嫻先是一怔,然後滿眼迷惑地直視著他。 「你為什麼要阻止我去香港?」 「因為我,我……」 他總不能老老實實地告訴她說他關心她吧? 「因為我不希望一條無辜的生命白白葬送在香港。」 「噢,搞不好是兩條喔,嘻……」 她聯想到被她拖下水作伴的羅競洋,不過,很快地她又意識到什麼,她頗感吃驚地瞅著他,皺眉喃說:「珞庭說的沒錯,你的心其實不壞,你在關心我的安危?葛凱——」 他沒料到一下子會被她視穿心意,他感到一陣手足無措…… 「噢,別把我說得那麼好,我殺過幾個人你還不知道!」他倔強地說。 「你一共殺過幾個人?」 蘊嫻睜大眼睛很認真地問著,這下子他更麻煩了,他簡直是一個頭兩個大,他沉默了一會兒,最後聲音虛弱地說:「沒有……」 「啊?你沒殺過人?那你是怎麼混到這等地位的?」 「喂!你希望我殺人是不是?我不殺生,我只是殺傷他們而已!」凱威顯得有些不好意思。「我相信。」 這似乎愈來愈有趣了,一個從來不殺生的黑幫第二代傳人?這簡直是新聞中的新聞! 凱威似乎不想繼續在這話題上打轉,他不耐煩地急說:「你別問我這些好不好?如果你只問我個人的私事,沒有牽扯到其他任何人,我才回答你。」 「譬如什麼?」 「譬如我的身世。我從小是孤兒,葛天鐸收養了我。」 「謝謝,這些很『基本』的基本資料,我都已經知道了。讓我問你一點新鮮的,你剛才自己說:你從來不睡在床上,為什麼?那你都睡在地板上嗎?」 這個倒簡單,凱威露出難得一見的純真笑容,但是很快地又收斂起來。 「讓我這麼問你:如果有人想加害於你,趁你睡覺的時候闖進你房間裡來,他手上的槍發出的第一顆子彈,會射向哪裡?」 蘊嫻好像被問了一個一加一等於多少的蠢問題,很不服氣地說:「問得那麼�繞菕A你當我是白癡啊?當然是床上嘍!」 「那我怎麼可以睡在床上?」 「噢,對喔……噢,真是人在江湖,睡覺都提心吊膽。歹路不要走,你沒聽說過嗎?那你都睡在哪裡?」 凱威突然意識到自己莫名其妙地很信任她,他也不想隱瞞地直接說道:「沙發上——手裡則隨時握著槍!很多年來,我沒有好好地睡過一覺……」 蘊嫻的心裡突然一陣抽搐疼痛,她感到……心疼,也很悲哀;不過她只沉頓了一下,便又立刻問道:「你手臂上的刺青,有什麼特殊涵義嗎?」 凱威伸出手臂向她展示了一下,很平靜地說:「龍是至高無上的祥物,只有在道上地位崇高的人,才有資格刺青在身上,不像你們台灣的小混混,不懂規矩地黑白刺!」 「喂!請你別亂批評我們台灣的任何事好不好?我很愛國的吶!」蘊嫻慷慨激昂地說著。 「對不起!對不起……下一個問題呢?我有沒有養小狗小貓之類的寵物嗎?」 「不是!我想知道你臉上的刀疤是怎麼來的?」 凱威馬上變了臉色,他好像被人提到了什麼致命傷處,下意識地用手摀住臉上的那道刀疤,態度突然又回到冷峻無比地說:「我不想談這件事!你、你走吧!我想你也知道夠多了,恕我不奉陪!」 「那,你怎麼可以說話不算話呢?我只不過才問了三個問題,這哪算——」 「出去!」 凱威忍住心痛怒吼了一句,雖然他內心深處一點也不希望她走。 蘊嫻被他這一大吼嚇了一跳,也對他這種翻臉如翻書的態度轉變感到異常迷惑,她呆在那裡足足有半分鐘,最後她起身說道:「你告不告訴我都沒有關係,反正我不會死心的。」 人家已經下達逐客令,她也沒有理由再久留,蘊嫻背起皮包朝房門走去,身後的凱威突然對她喚了一聲:「高蘊嫻……不要去香港!」 他竟然還記得她的名字?在他那張冷峻的面具底下,究竟藏著什麼樣的心思?她突然感到眼眶一熱,極力忍住不讓眼淚掉下來,她頭也沒有回地輕聲道:「謝謝你!咱們後會有期了,請你自己多保重!」 在富豪世家出生、長大的蘊嫻,一直過著無憂無慮的優渥生活,她從來不知道還有另一個她不熟悉的世界,也難以體會那些跟她生活得極端不一樣的人們,而那些人也都跟她一樣有血有淚、有愛有恨…… 她在葛凱威的身上看到了這一面,但是這並沒有阻止她往前追查下去,她反而對他更加充滿了好奇,而且,出乎她意料之外的,她似乎也對他生出一份關懷之心……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