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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頁     葉小嵐    


  靜剛立即想到是柏雅。

  「說我不在,請他走。」

  話這麼出口,靜剛自己在心裡立刻斥責自己。她不相信,自己竟然有些想他,有些  想看他、看他靠近在身邊對自己說話……是「有些」而已嗎?也許更多一點……她又斥  責自己。

  喝醉的那個晚上,他守在身邊說知心話的感覺,教她常常抑制不住地回憶嚮往之…  …也許,她真是太寂寞了吧。

  他給她的那種前所未有的甜蜜的感動,竟是毫無陌生的壓迫感。

  但是她「不願意」去為他而心動,因為……也許就如同他自己所說的,他的過去是  他留給世人的最大笑柄,她不想去接收這個笑柄,她甚至狠狠抽過它一鞭。

  兀自胡思亂想了好一會兒,貴嫂又來傳話了,她不勝煩惱地說:「小姐,那人硬是  不肯走,非要見你不可。」

  「不理他,隨他去站到高興為止。」

  「可是,我看那人臉色很不好,好像隨時要倒下去一樣。」

  「他不會的,人家叫他金錢豹呢,他是有力氣沒地方用,喜歡折騰自己!」

  靜剛覺得,這樣取笑史柏雅也有一股快意。

  「不,他不像什麼金錢豹,瘦瘦的,戴副眼鏡,長得很斯文……」

  聽貴嫂這麼一形容,靜剛想了想三秒鐘之後,立即走出大廳,穿過花園,來到大門  口,隔著鐵門往外一看,果然來人是逸航。

  竟然會是他!

  她毫不猶豫地按鈕開啟電門,走到逸航身邊。

  「抱歉,我不知道是你。請進裡面坐。」

  她發乎情、止乎禮地問。看他的樣子,彷彿來到這裡、看到她都是一件極為勉強又  不得不為的事。

  「承情之至,不敢打擾。不過是因為要找青蔓,儘管是有點兒冒昧,我不得不造次  。」

  顯然他對自己的恨意仍深,靜剛無言接受,不以為忤,只說:「青蔓沒來我這裡。

  」

  「知道她去哪裡了嗎?」

  逸航的眼光掩不住焦慮和憂忡。

  「怎麼,她出了什麼事了?」

  靜剛發覺不對,急急地反問。

  「我到處找不到她,已經找了三、四天了。」

  「怎麼會這樣?」

  靜剛已有所悟,但言語上做了保留。

  「四天前我喝醉了酒,聽說她有到我宿舍來,但我醒來時她已不見了。昨天收到她  一封信,叫我不要找她。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她和你無話不談,你不會完全不知道吧  ?」

  逸航的眼球上佈滿血絲,滿臉的鬍子也散在下巴和人中上,臉色是蒼白中透著青黃  。

  「誰知道你對她說了什麼?」靜別想著就氣惱起來,提高了聲量說:「我和史柏雅  交往干你什麼事?我就是要嫁他,也不用你操心!你為什麼要告訴青蔓那些老掉牙的往  事,讓她受到那樣痛苦的傷害?她已經是你的未婚妻了,你不關心她,卻讓別人的羅曼  史來傷害自己的好姻緣,章邊航,你好無聊,好愚蠢,好可惡!」

  「我沒有告訴她什麼!「雁渡寒潭,雁去而潭不留影。」還有什麼值得一提?

  你以為章逸航還在對你念念不忘嗎?你錯了,那個傻瓜已經死了!」

  「你可以儘管羞辱我。但是,青蔓為什麼會知道?你喝醉酒的第二天大清早,她就  跑到這裡來哭著責問我這件事。除了你,還有誰?」

  事理愈辯愈明,靜剛和逸航此刻終於明白,是逸航在酒後洩漏了秘密。

  「好,都怪我,我對不起她。我會把她找回來!」

  逸航咬咬牙,掉頭就走。

  「等一等,逸航。」

  靜剛突然喚住他。

  他停下了腳步,等著她開口。

  「你去哪些地方找過青蔓?」

  聽見問的是這一件事,逸航不作答覆。事實上,他找過的地方不計其數,要說也說  不清。

  看他不回答,靜剛走進一步,又問:「去過她的家找嗎?」

  逸航不開口,緩緩點了點頭。

  「唉,她真是太固執了。」

  靜剛心急如焚,擔心地皺著眉,只懊悔當時沒對青蔓的動向多予留意,她愧疚地說  :「請你盡全力去找她。一定要找到她。」

  逸航毫不領情,炯炯的紅眼盯著她說:「我當然會!她是我的妻子,我最重要的人  !」

  他走了。

  靜剛不知心中那複雜矛盾的感覺,究竟是歡喜的成分多些,還是心痛的比例高些。

  看逸航如此為青蔓奔走傷神,正該為自己的心願達成而欣慰才是。她不是希望青蔓  得其所愛、幸福美滿嗎?她不是希望逸航能對青蔓付出真情、一心一意嗎?

  然而,當這一個願望實現了,她卻覺若有所失……  ***  ***  ***

  再過了兩天,逸航並沒有主動告訴有關青蔓的消息。

  靜剛忍不住回到了老家。

  葛蘭心一見到她,又是抱著她一陣哭訴:「靜剛,妹妹是不是又不見了?是不是?

  是不是?」

  好一陣子以來才穩定下來的病情,看來又恐怕會復發了。

  靜剛極不忍心,只好哄著她。

  「媽媽,沒這回事,你別胡思亂想。」

  「不,你們別瞞我。我知道,青蔓又不見了。逸航回來找她,你也回來找她……老  天爺啊,我的女兒為什麼老是不見了呢?」

  葛媽媽在女兒懷裡哭了起來。

  這時葛介政唉聲歎氣地咕噥說:「那個姓史的臭小子真是不得好死!青蔓已經訂了  婚,他還不放手,真是混帳王八蛋到了極點。」

  靜剛乍然聽見這番謾罵,若不是母親還哭倒在自己懷裡,真要忍不住噗哧笑出聲來  。

  可歎他史柏雅半生風流的代價,就是如此這般該承受無分時地的、沒來沒由的現世  報!

  「爸,媽,你們都別急,妹妹沒事的。」

  嘴裡這麼安慰二老的同時,心中已有靈光一閃。

  是葛介政那一番謾罵給了她靈感。

  現在,是她找吏柏雅的時候了。

  回到車內,她拿起手提電話,撥了一組號碼。

  ***  ***  ***

  「喜從天降」這四個字還不足以形容柏雅接到靜剛來電的激動心情。

  那當兒,他正被老爸好好教訓,菊雅在一旁看熱鬧。

  「我再強調一次,天底下哪個女人你都可以去打主意,就是不准你去碰桑靜剛!」

  「爸,我已經和你強調過同樣多次了。我要追桑靜剛已經全天下皆知,來不及收回  了。再說,你要菊雅去合縱不成,我幫你連橫不也一樣嘛?咱們巨世集團年輕一代來這  樣一個嶄新的大整合,絕對是至上無雙的一樁美事,爸怎麼會想不透?將來巨世集團由  靜剛擔任董事長,我擔任總經理,一統天下、所向無敵,多美好的大同世界啊!」

  「你?憑你?你當玩家集團的總經理還差不多!」

  菊雅不忘隨時揶揄玩世不恭的弟弟。

  「怎麼?你認為我當不起總經理?笑話,我至少也是中文大學的商管碩士,只是還  沒有讓寶劍出鞘而已。失陪了,我有事要出門!」

  「柏雅,不許走!話還沒說清楚!」

  史君寶想叫住他。

  「抱歉,爸,我要去辦一件很重要的事。」

  「你還有什麼正經事?」

  「和合縱連橫有關的大事。」

  柏雅擺了擺手,像燕子一般輕鬆愉快地飛走了。

  來到靜剛指定的白沙灣附近一間餐廳,也不過是三十多分鐘的車程,但是柏雅真是  迫不及待。

  靜剛坐在二樓向海的大落地窗前,戴著眼鏡、穿著白色時尚的背心短褲套裝的她,  在柏雅眼中正是個優雅端莊的典型美女。現在,他眼前的靜剛已袪除了神秘詭魅的外衣  ,她的明亮美麗,就如同窗外那閃閃發光的碧藍海水和白色的晶瑩沙灘。

  「怎麼會找到這個地方?你對這一帶應該不是很熟悉。」

  柏雅笑容可擁,在靜剛對面坐了下來。看她的神態,不像是找自己出來興師問罪的  ,暗自鬆了口氣。

  「上週六和朋友經過這裡看到的。無論什麼地方的海岸線,在夏天都是同樣的迷人  !」

  靜剛的雙眸望向海面,似乎是對寬闊的藍天碧海無限嚮往。她的心,被那個水泥盒  子圍成的世界和充斥其中的無限教條禮數囚禁太久了吧?柏雅打量著她,覺得自己又了  解到她更多一些。

  「藍詩意的事,我實在很抱歉。」

  柏雅耿耿於懷,小心陪著不是。

  「你真正需要說抱歉的人不在這裹。她被你害得很苦、很慘。」

  靜剛語氣中並沒有責怪的意思。

  「誰?」

  柏雅問得很急切。

  「我妹妹。她離家出走,失��了。」

  「葛青蔓?怎麼會?那與他何干呢?」

  「那篇報導刺激了她的末婚夫,她的未婚夫刺激了她!」靜剛知道柏雅聽得一頭霧  水,乾脆不厭其煩地對他細說從頭:「你不是看過我在遊樂場痛哭嗎?也知道我在青蔓  訂婚那天晚上在PUB買醉。你也說過,我所愛的人離開了我,記不記得?沒錯,你所看  到的和判斷的完全正確,只是你不知道那個人是誰。他就是青蔓的未婚夫章逸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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