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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頁 雲石 「很好,本官也不想來硬的,有傷師徒情分啊!」尹耕學手一比,所有的官差紛紛搶入院內,少說也有一百人。 莫鴻驚道:「你們要做什麼?」 程岡道:「他們要找雷霆斷劍。」 莫鴻更是吃驚,原來二師兄也是暗藏心機的叛徒!他不由得怒道:「二師兄,你怎麼可以這樣對待師父?」 那護衛又罵道:「鄉野鄙人,這裡沒有你說話的餘地。」 尹耕學還是一臉帶笑,「雷霆斷劍?本官壓根兒沒聽過什麼雷霆斷劍。本官跟你說分明了,本省富商為感念皇恩浩蕩,鑄了一把鑲金帶玉、價值連城的翡翠寶劍,準備進獻皇上,可在進京上貢的前一天,竟然丟了。偏偏衙門接獲線報,那把翡翠寶劍被藏在楓林山莊,又聽說師父這些日子忙著遣散家人,也不知是不是加緊銷贓哩!所以本官才不得不前來叨擾師父啊!」 莫鴻很快地道:「山莊裡沒有翡翠寶劍。」 「五師弟這樣說,本官也願意相信,只是我是職責所在,還望師父見諒。」 程岡冷冷地看著尹耕學道:「過去我就聽說你和江湖人士來往密切,心想你是一介儒生,又是縣官,不至於招惹江湖是非,見你急欲練武強身,因此收你為徒,沒想到竟中了你的圈套。」 尹耕學道:「師父怎麼如此說?若非顧念師恩,本官早就抓了山莊的人,下在大牢,還會來這裡求師父交出翡翠寶劍嗎?莫鴻,你照實說來吧!翡翠寶劍藏在何處?」 莫鴻忿然道:「沒有翡翠寶劍!」 這時,周大叔闖了進來,神色倉皇,「老爺,怎麼回事?官兵進了屋,翻箱倒櫃,打破花瓶,連灶台也敲碎……」他看到幾個兵丁,不敢再說下去。 程岡冷靜地道:「周元,沒事的,官兵走後,你收拾好,趕快離開吧!」他又轉向尹耕學,「雷霆斷劍早在三十年前就已燒燬,今天山莊就是讓你翻過來,也找不出一塊廢鐵。」 三、四名兵了走進大廳,將手中的長劍、大刀拋在地上,「大人,搜得這些武器。」 陸陸續續又有人拿著劍器進門。 楓林山莊本是程家金楓劍法的傳承之地,不乏各式武器和刀劍,官兵隨便一搜,便丟了大廳一地。 又有兵丁丟下�袘k折損的刀劍槍矛,連周大叔的菜刀也拿了出來。 尹耕學兩眼發直道:「是沒有翡翠寶劍。說不定……早有人拆了劍上的寶物,只留一柄空劍。來人啊!把這些刀劍帶回衙裡,本官要請行家一把一把檢視。」 正當程岡鐵青著臉,準備送官兵離去時,周大叔的小孫子跌跌撞撞一路哭喊著跑過來,「爺爺、爺爺,莫奶奶……莫奶奶……」 他年紀小,話還說得不清楚,只見他一臉驚嚇,又踩著淡淡的血腳印,任何人一看,就知道出事了。 莫鴻大驚,忙抓著周小弟問:「小狗子,莫奶奶怎麼了?」 「莫奶奶……不動了……爺爺叫小狗子找莫奶奶,不動了……」小狗子嚇得又要哭出來。 莫鴻如遭雷極,「在哪裡?在哪裡?」 小狗子縮到周大叔的懷中,「好大的墳墓……」 莫鴻狂叫一聲,立即往墓園奔去,他憂懼交加,心中不斷地禱念,祈求母親平安。 可是一到墓園,他的眼淚便湧了出來,因為莫大娘已經倒在墓碑前的血泊之中。 莫鴻趕上前,跪倒在地,見莫大娘雙眼圓睜,像是死不瞑目,而雙手仍握著插在心口的短劍,早已沒有氣息。莫鴻不敢相信,短短不到一個時辰,母親就慘遭不測。 他哭喊道:「娘、娘,是誰害了您?娘啊!」一邊哭著,一邊就要抱起莫大娘的屍身。 「不要動她。」尹耕學的聲音從後面傳來,莫鴻哭得昏天黑地,哪聽得到他的喊聲。於是尹耕學示意兩名隨從拖開莫鴻,自己上前查看。 莫鴻目睹母親的死狀,哀慟難當,思緒紛亂中,只能想到賊人的陷害,是章綸?尹耕學?還是其他不知名的江湖人物?一場斷劍恩怨,竟連累了無辜的母親。他正哀哀悲哭時,忽然感覺有人在拉他,於是他使力抗拒,把那兩名兵丁撞倒在地,口裡還是不斷喊著娘。 有人走到他身邊,溫言勸道:「五師弟,人死不能復生,你要節哀,讓官府的人查驗一下吧!」 莫鴻抬起頭,見是四師兄朱譽,他還是搖頭哭道:「我娘死得冤……」 朱譽道:「既然死得冤,就讓官府查個明白,追出真兇。」 莫鴻含淚點頭,讓朱譽帶他站起,慢慢退到後面。 尹耕學和幾名隨從立即上前查看,他們仔細翻看莫大娘的屍體,拔出短劍,檢視傷口。莫鴻見母親遺體遭人任意翻弄,又是悲慟不已,朱譽則在旁邊拉住他,不讓他衝動行事。 尹耕學等人又在墓園四周觀看,這才道:「楓林山莊真是流年不利,先是涉嫌盜取寶劍,現在又有人自殺。」 莫鴻瞪大了眼,「自殺?不可能,我娘不會自殺!」 尹耕學道:「不是自殺嗎?你看她雙手握劍,分明就是自己拿了短劍往心口插入。還有這墳墓四周,也沒有掙扎抵抗的跡象,更不見可疑的腳印,除了小狗子的小腳印外。嘿,莫鴻,你該不會說小狗子是兇手吧!」 莫鴻無法相信尹耕學的說法,怒道:「二師兄,過去你每次到山莊,我娘哪一次不是照顧你的生活起居?今日她被人殺害,你身為地方父母官,不追緝兇手,反而想草草了事?」他說得激動,若不是朱譽拉著他,恐怕他早已衝上前拚命了。 尹耕學的護衛又罵道:「不得對老爺無禮。」 尹耕學哼了一聲,「下人嘛!不懂禮節,又剛死了親娘,本官不跟他計較!」 莫鴻激動發抖,悲慟欲絕,淚早已枯竭。 不久,大批官兵便浩浩蕩蕩地撤退。 程岡平靜地道:「幫莫大娘準備後事吧!」 ☆ ☆ ☆ 簡單的靈堂內,幾塊白布幔圍起棺木,一燈如豆。 莫鴻跪在靈前,不再哭泣,內心卻是不停地狂喊:「為什麼?為什麼……」 莫大娘於傍晚入殮,山莊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只剩周大叔一家和朱譽幫忙料理後事。 夜深人靜,莫鴻站起身,走到廚房的小火爐前,熄了火,倒下熬煮多時的參湯,端到程岡的房裡。 程岡正伏案寫字,見到莫鴻,歎道:「難為你了,還記得為我送上參湯。」 「師父,我娘屍骨未寒,不能讓她含恨九泉啊……」 「又是斷劍惹的禍。莫大娘絕不是自殺,而是他殺!」 莫鴻嚥下眼淚,「兇手是誰?師父,您知道嗎?」 程岡道:「肯定是熟識的人,所以你娘才沒有掙扎,讓兇手得以在近距離刺入。至於手握劍柄,不過是障眼法,製造她自殺的假象。以莫大娘之溫和開朗,她怎麼會自殺?」 莫鴻又問道:「師父,您知道兇手?」 程岡沒有回答,也沒有停下手中的筆管,他繼續抄寫,待寫完最後一字,把毛筆置回筆架上,他沉聲道:「我知道。」 莫鴻握緊拳頭,握得骨節咯咯作響,青筋一條條浮現。 程岡道:「若我猜得沒錯,他今晚會回到墓園!繼續未完成的工作。」 莫鴻聽了就要往外跑,程岡立即喊道:「等等,我跟你去,我要親手殺了這孽徒。」 「是二師兄?」 「不,是朱譽!」 莫鴻不敢相信今天好言安慰他的四師兄,會是殺害他母親的兇手,那麼,曾經扶過他的雙手,也就是手刃母親的魔掌! 先是章綸,再來是尹耕學,現在又是朱譽,原來每個同門師兄皆是別有居心!莫鴻又想到師父的安危。 「師父,您不要去,讓我自己去報仇,我要他血債血償。」 「不!我說過,雷霆劍的業障只到我這一代,等我殺了朱譽,解決章綸、水中仙之後,我會攜斷劍前去清涼山,那兒有個師父能解斷劍之謎。你就帶著翠蘿,找個地方隱居了。」 莫鴻跪下磕頭道:「師父,徒兒要待在您身邊保護您。」 程岡欣慰地道:「你有這番心意,也不枉師父教你十數年了。唉!都怪我的門戶觀念作祟,我若將翠蘿許給你,也不至於讓她受這段苦。」他又為當初的錯誤婚配悔恨不已。 「師父,我何德何能……」 「智勇雙全,便是我的賢婿。承你不嫌棄,願意接納翠蘿,我也可以放心離開了。」 莫鴻又悲又喜,淚流滿面,只能深深再拜。 程岡道:「起來吧,我們去墓園。」他將方纔所寫的紙張捲起,塞入衣袖,讓莫鴻提了燈籠在前頭領路。 「莫鴻,你可知我在寫什麼?」 「是心經?」 「是的,自從你師母死後,我發願抄一萬遍心經,希望以棉薄之功德,度雷霆劍三百年來之亡魂,因為疏懶,直到今日才抄完第一萬遍。今夜便將這第一萬遍的經文,焚燒以祭冤靈,願他們早日脫離苦厄。」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