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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頁 聿日 猛虎疼得狂吼咆哮,爪子用力一拉一扯,幾乎將韓觀封背上的肉給扯下來,他的一雙腿更是讓揮掃的後爪抓得是鮮血淋漓。 劇疼下的韓觀封身體一個抽搐,整個人隨著坡度滾下山澗,一路流淌著大量鮮血掉落山澗旁的巖縫裡,停在凸出的岩石上,幸運地沒摔到無底崖下跌個粉身碎骨。 不過他的那一身傷,任誰見了也覺得活不成了,沒有人能在背上腿上被抓去一兩斤肉的情況下還能存活吧?尤其在荒山野地裡,又有誰能救他呢? 昏過去前,韓觀封不禁哀歎自己的人生短暫,連十六寒暑都未過,人就這麼嗚呼哀哉! 好歹也再多活個一個月半,讓他過完壽辰再死…… ☆ ☆ ☆ 一道細細的鮮紅液體混著巖上澗水往下流淌,順著巖紋往看似無底的巖縫流,不曾停止的鮮紅與透明澗水在懸空之處聚集,凝成一顆豆大的紅珠,在原該無光的巖縫中流轉光華,緩緩滴落。 「叮!」 那不像水滴石的聲音,也不像落在水面上的聲音,這聲音恐怕只有用劍善武的人才聽得出來。 那是劍的鳴聲,一把好劍在震動時所發出的聲響。 從聲音聽起來,這把劍絕非厚大巨劍,而是一把細長較為輕盈的長劍,而且自鳴聲的亮度判斷,必定是把難得的好劍,甚少有劍能發出如此乾淨的聲音,恰似龍吟鳳鳴一般。 緊接著出現的,竟是一聲歎息,一聲彷彿已壓抑了千年歲月的歎息,幽幽飄渺中帶著類似愉悅的情樣。 凝聚的血珠一滴接著一滴落下,可以清楚看見鮮紅染上銀芒,隨著銀華光澤上細緻的紋路,綻出炫亮誘人的妖異光芒,深紅的凹紋,淡紅的凸紋,一下子整個銀芒暈在血紅裡。 那是一把劍,一把美麗鋒利的上古神器。 長劍靜靜躺在散發寒氣的白石上,來自四方在血珠上幻化亮澤的是岩石裡鑲嵌的夜明珠,一顆顆的珠子照耀神器四周的環境,顯現出一個偌大的洞穴。 洞穴中不但有光,還帶著一股宜人清香。經過挖鑿的地面滿價值連城的珠寶,其量之多恐怕花一整天的時間也算不出個數目來。 是誰花費時間在此山澗邊鑿下這樣大的一個深洞?為什麼這些珠寶會沉寂在此無人知曉? 這裡有主人嗎?若有,又是怎樣的人物方能完成這一切鬼斧神工呢? 此時,神器又發出一聲歎息,一個眨眼的時間,躺在白石上的神器消失,一個不知從何而來的美人靜靜坐在大石中央。 美人微微動了一下身子,一雙纖白的手緩慢做出伸展收握的動作,水靈靈的美目看著雙手,纖細五官凝著無情的冷然。 放下手,環顧四周,終於讓她發現改變一切的原因——那來自頭頂不停滴落的鮮血。 抬手接下滴落的血液,伸舌輕舔,一種非常美好的味道。 應該還來得及吧? 往上頭望去,水靈靈的美日見著人的眼睛所看不見的景物,上方頗遠的凸起岩石上躺著一個人,狼狽四散的發遮住臉龐,她看不見那人的模樣。不過他背上的傷看起來相當嚴重,右腿上方的抓痕更是深可見骨,他是怎麼傷得如此重的? 希望還來得及。 不見她有何動作,但見一條銀芒瞬間飛掠,隨即抱著奄奄一息的韓觀封回到洞穴裡。 真的傷得好重。 她輕擰秀眉,伸手為他脫去身上的衣物,露出白皙瘦弱的身軀,身上的傷口幾乎把他染成紅人。 她起身在地上找了個玉杯跟半個人高的玉瓶,到洞穴深處的一個乳白卻發出清香的池子裡舀滿一整瓶的池水,又在更深處的石室裡拿出乾淨的白衣,回到昏迷的韓觀封身邊。瞧那熟悉的動作,可以得知她必定和這石洞的一切有很大的關聯。 從瓶裡倒滿一杯乳白色泉水,小心翼翼地扶起韓觀封餵他喝下,她在他身上連點十數處的穴道後,將白衣撕下一片沾染泉水替他擦拭身子,並且用大部分的泉水在傷口上小心擦抹。 說也奇怪,那傷口在泉水抹過後漸漸停止溢出鮮血,看起來也不再那麼糟糕。 她為他在抹了泉水的傷口上纏上布條,最後不忘幫他解開雜亂的髮髻讓他能更舒服些。擦去他臉上的狼狽泥濘後,露出的是一張極俊秀,甚至可以說是美麗的臉龐。 美人停止手邊的工作,靜靜打量眼前這一張她看過最好看的臉蛋,將之記在腦海裡。 在這洞裡休息已有多少的時日了? 長久的日子就是等待下一個主人的出現。 現在他終於出現了,會不會是一個好主人她不曉得,在神器裡她是屬於聽天安排的一個,上天安排什麼樣的主人給她,她便盡心盡力替他消滅敵手。 上一個主人,是一個白道俠士,那這一個呢? 他不像先前主人那般強壯,人更是年輕得很,一頭烏髮未曾束冠大概不過十五、六歲的年紀。 不管如何,她都會好好記得他的,因為他是第一個真正將她喚醒的主人,千世難求的運命。 ☆ ☆ ☆ 一把好劍,除了要有極佳的鋼質素材,還必須有最好的鑄劍師,搭配火候及天時地利,成就一把寶劍。 然而,具備上述條件所鑄成的劍,不過堪稱為一把好劍而已,想列為神器,還得有靈氣。在鑄劍的同時予魄,吸收天地日月精華成靈,並食血氣聚之為魂。有了上述三者,便是一把具有靈性的神器,能知主之意,行主之令。 莫邪在造劍之初,就得到干將、莫邪夫婦的精神成魄,再經過千百年歲的歷練已具有靈性,於歷代主人手中吸食了千萬人的血氣成就天劫。 然而在遇見韓觀封之前,她僅僅是把具有靈氣的神器,可以看這個世界,聽這個世界,並且飛翔於這個世界。 不過光是能看能聽能飛還是不夠的,她還是僅止於一把劍,必須在漫長的歲月裡等待,惟有在遇見與自己神形契合的主人,並得到其血氣,方能成為劍靈幻化成人形。 莫邪等待千年,終於讓她遇上了奄奄一息的韓觀封,首次幻化成形,非再僅是一把神器。也就是說,她不必再繼續依靠主人的手,也能自行造就殺劫增加自身修行。 神器之所以存在,就是為了替神殺人應劫,神器鋒下只有命盡之人,歷神器而不死,只因閻王簿上命不該絕。 神器殺人非孽,那是它們的任務,也是增加自身修煉的方法。 這樣的一種修煉,在達功成之日,既非神亦非魔,乃存乎天地之間的魂,但在膚淺見識短薄的人類口中稱之為精怪。 一個窮苦、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遇上這樣的一把神劍,是福是禍只有天方能知曉。 緣起天定…… ☆ ☆ ☆ 韓觀封長大至今十五又十一個月的時間,雖然人生得不像鏢局裡的武師那樣高頭大馬,甚至連一個日日操勞的強健農夫都不如,可瘦歸瘦,病倒是很少得,記憶裡除了吃到不該吃的野菇鬧肚子印象較為深刻外,沒有其他痛苦難當的經歷。 可現在有了。 天知道他花了多大的力氣才撐開沉重的雙眼,茫茫然地將所在的環境稍微看個清楚。 這裡是天上還是地獄? 想來他韓觀封不過近十六的年歲,能做錯事的時間也不多,閻王老爺該不會太折騰他才是,那為什麼他現在動也不能動,不但全身乏力還隱隱作痛? 會痛會難受的地方肯定非天上樂殿。 「你醒了,渴嗎?」 柔柔冷冷的聲音來自右側,韓觀封辛苦異常地轉首面對,終於讓他瞧見了一直都在身邊看著他的莫邪,霎時心口像被重物用力撞了一下般,完全忘了呼吸,只能呆呆注視著莫邪。 哇!美人!大美人!天仙般的美人!難道他真的來到天上了?地獄絕對不會有這麼賞心悅目的景物。 「你是誰?」 聽見自己發出和蚊子差不多的聲音,他懷疑能不能傳到仙女的耳朵裡去。 聲音雖小,莫邪還是聽到了。「我是莫邪。」 「莫邪?」那不是一把劍的名字嗎?這仙女的爹娘怎麼會替自己的女兒娶這種名字?等等,仙女有雙親嗎? 不對,不對!這不是重點,重點是他現在到底在哪裡? 像是看透了他的想法,莫邪輕輕扶他起身在石床上臥坐,讓他可以比較清楚看見所處之地。 「這裡是天上嗎?」看起來挺優雅的地方,可跟他想像的天界不太一樣。 「你還活著。」她取過身邊的玉杯,將乳白色池水餵入他口中。 韓觀封眨眨眼,讓她餵下一整杯的池水,沒發覺入喉的池水清香四溢,一瞬間使乾澀的喉嚨舒服不少,精神也同時振奮了點。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