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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頁 應廣璐 『你明天真的不肯上班?』何英霞露出如鷹隼盯著獵物的眼神。 『對!』如玉毫不畏懼她吃人的眼神。 『你的良心被狗吃掉是不是?』何英霞一大早就發難。 『我的良心是被你吃掉!』如玉頂撞。她的良心是被叫『後母』的狗吃掉。 『你敢跟我頂嘴?你這死丫頭越來越目無尊長,我今天如果不好好管教你,怎麼跟 你爸交代?』何英霞指責。 『我倒要看你怎麼跟我爸交代你連假都不讓我休的事!』她一臉淡漠。 『你……』何英霞找不出任何讓自己站得住腳的字眼。 『媽,我要去學校了。』站在房門口的如璽無奈地說。 早上都由母親開車送他上學,然後她再去證券公司炒作股票。母親對自己好得沒話 說,就差天上的星星沒摘給他,她是標準的孝子──孝順兒子。 他有這樣的母親應該感到高興,可是他卻痛苦萬分。母親對如玉姊的迫害是他痛苦 的根源。 不知母親為什麼那麼討厭如玉姊?如玉姊是那麼好又那麼乖,大大小小的家事都是 她在做,而且把家裡整理得井然有序,但母親只覺得那是理所當然,就算如玉姊做得再 多再好也改變不了媽對她的敵意。 難道不是親生的就那麼可悲? 他最不能原諒母親的地方是她害如玉姊讀不了大學。如玉姊不是牛也不是馬,不需 要為這個家奉獻犧牲到那種輟學養家的地步。 『哼!』何英霞抓起皮包,下巴抬得高高地離開餐桌。 只聽見身後傳來震耳的摔門聲,如玉不受影響地繼續吃早餐。 如璽對她做了個聳肩的動作後也走出家門,偌大的家只剩下她一人,一如往昔,在 開店前的這段時間內,她得洗衣、擦地、買菜、去濱江市場批花。 想到自己乖戾的命運,如玉不由得心酸。 突地,如璽的房門被打開,一顆腦袋伸出來,探頭探腦的。 對了!家裡不只她一人,昨晚還收留了一個麻煩人物! 這位自稱為賈寶玉的麻煩人物,昨晚可把如璽整慘了,連沖水馬桶、蓮蓬頭都不會 使用,還把如璽心愛的茶壺當夜壺使用,讓如璽哭笑不得。 『你吃飽了嗎?』她拭去眼角的淚。 淚光點點,她就是黛玉沒錯!他目瞪口呆地看著她。 看他沒反應,一副夢遊中的表情。如玉嗓門提高,『你吃飽沒?』 『吃飽了。』他回過神來。 『我現在要做家事,沒時間招呼你,你可以去看電視。』 『什麼是電視?』他一頭霧水。 他被撞成白癡了嗎?還是被撞前就是個白癡?連電視都不知道! 如玉逕自打開電視,並轉到迪士尼卡通頻道。她大剌剌地說:『賈先生,這就叫電 視!』以他的智商而言,大概只有這一台適合他看。 她說的電視原來是映畫機,賈寶玉也曾看過,只不過現在這個轉動的速度比清朝時 來得快,而且內容也比較有趣。他目不轉睛地看著。 看他那副入迷的樣子,大概不會再惹麻煩,自己還是趕快做每日該做的家務事吧! 如玉不再當他的全天候保母,逕自走到後陽台準備洗衣服。 過不了多久,他站在她背後。 『你在做什麼?』他好奇地問。這個魔術箱裝有水和衣服,而且它自己會動。 『你站遠一點,不要妨礙我洗衣服。』他靠得太近,連呼出的氣都吹到她頸後,說 不定一個轉身就和他撞個滿懷,她覺得有壓迫感。是空間太小造成的。 『你洗衣服不是用手搓或木棒搗嗎?』 怎麼看他都不像白癡,但只要開口說話,她就恨不得掐死他。 『賈先生,我發現我們的時代背景不太一樣,能不能請你以後多用眼睛看,少用嘴 巴問?至於那些你不懂怎麼使用的東西,跟著我或如璽的動作做就可以。』 『好!你怎麼說我就怎麼做。』他極力討她歡心。 『我想我應該先縮短我們倆時代上的差距。』她覺得他活在清朝。 如玉先簡略敘述推翻滿清到成立民國的歷史,並從瓦特發明蒸汽機和愛迪生發明電 燈開始,教他各種電器產品的名稱和使用方法,希望藉此喚醒沉睡在他腦海裡的記憶。 但,看他一臉迷惘、鴨子聽雷的表情,如玉感到氣餒,她像在對牛彈琴。 『那換你告訴我,你腦海裡裝的是什麼東西?』她想知道。 他除了搬出精裝版《紅樓夢》劇情外,還補了一篇神話故事──他是為了找她而從 天宮下凡。如玉聽得津津有味。 《紅樓夢》的故事,他背得滾瓜爛熟;神話故事,他編得煞有其事;他可能是自 編自導自演集三才於一身的戲劇奇葩。 如玉更加肯定他是藝術工作者。 『明天在國家戲劇院有一場《千年不醒夢紅樓》的大戲,我帶你去認祖歸宗。』只 要往這個方向找準沒錯!如玉心想。 她怎麼一點熱血沸騰的激動也沒有?這是跟她切身有關的事啊!但她只把它當成聽 他在說書講古而已。他難掩失望。 *** 星期天一大早,如玉帶著賈寶玉出門。 如果不早點出門,待何英霞醒來見到她在家,兩人免不了要開戰。 今天是她革命成功的紀念日,她不想心情不愉快地出門。 可是現在才七點多,街上行人、車輛不多,整個台北市好像還在沉睡,靜悄悄的。 也許是太久沒出門,她竟不曉得該去哪裡?帶他去麥當勞消磨時間吧! 一踏進人潮如織的麥當勞,她就感受到注視她與賈寶玉的秋波,和交頭接耳的竊竊 私語。 這些亂飛的媚眼,大展風情地射向她身旁蓄有長辮子的帥哥。 而他就像自以為是潘安再世,一副玩世不恭的花花公子樣,微笑回應那些女生的愛 慕。 他那副輕佻的樣子,讓人作嘔! 如玉生起氣來,她悻悻然地說:『沒事你傻笑什麼?』 『我只是……你生氣啦?』他的目光突然發亮,像發現新大陸似的。 她在吃味! 只要他多看別的女人一眼,黛玉就是這樣不給他好臉色看,看來如玉的醋罈子可不 比黛玉的小號。他為這個發現而心情大好。 『我哪有生氣!』她大聲否認。 她才不會為一個虛有其表的『阿達』生氣! 可是說也奇怪,剛才胸口怎會有股悶氣?她不解那股悶氣從何而生。 『明明就在生氣,還不承認!』他戲謔。 『你少廢話,先去找位子。』排在長龍陣中的如玉趕他走。她實在不喜歡他直盯 著她看的眼神,像是想在她身上找出林黛玉的影子。 她才不是動不動就吃賈寶玉飛醋的林黛玉。 半餉,她拿著拖盤,小心翼翼地走上二樓。 要找他還真簡單!尋聲找……一�霰a鶯燕燕的笑聲中,他萬紅叢中一點綠。 她的臉不自覺地拉長。 他示意坐他旁邊的女孩讓位給她,她悶不吭聲地坐下。 『我幫你介紹,她們是我新認識的朋友,這位是小文,她叫倩瑤……』他如數家珍 。女孩,他是過目不忘;男人,他是視而不見。 他喜歡女孩,是因為他認為她們是水做的骨肉,從女孩的身上,他可以感受到清新 、純潔、芬芳的氣味,只是這些年齡不大的女孩身上,有些沾染了男人的氣味。他想那 些有異味的女孩可能已經不能稱為女孩了。 這些半大不小的女孩,為著他毫無誤差的記性而鼓掌歡呼。 七、八個女孩,才一面之緣,他就把人家的名字記得清清楚楚──他的記性很好嘛 !看來他恢復記憶的日子指日可待,只要出現一個他以前認識的女孩就沒問題了。這個 想法加上眼前的打情罵俏讓她不悅。 沾沾自喜的寶玉,渾然不察如玉的臉已經變成馬臉,只獨自沉浸在眾星拱月的現況 裡。這等場面讓他有回到大觀園怡紅院的錯覺。 當他點完那些女孩的名後,他點如玉,『我幫你們介紹,她是林黛玉。』 她很清楚她們會有什麼反應──哄堂大笑! 『你是賈寶玉,她是林黛玉,那我要做薛寶釵。』小文報名。 這些女孩們七嘴八舌地推銷自己,互不相讓地搶發言權,像一�躂j荒的野貓爭食一 根不完整的魚骨頭。她們心目中的『完人』其實是不完整的。 如玉看不過去,投下一枚原子彈,『我跟你們講,他是精神病患,有嚴重的賈寶玉 幻想症。』 這些女孩二話不說作鳥獸散,留下一臉愕然的賈寶玉。 精神病又不是傳染病! 『神經病!』如玉喃喃地罵。 『你剛才跟她們說我有什麼精神病?什麼是精神病?』他困惑地問。 『就是腦袋短路的意思!』她的口氣像剛吃過大蒜般沖人。 『什麼是「短路」?』他的謎團更大。 『就是你笨笨的,這樣聽懂了吧!』她凶巴巴地回答。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