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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頁 應廣璐 父親一個月十萬元的薪水,不夠家裡的開銷,當然跟她無關,問題還不是出在那一 對愛慕虛榮、喜歡吃好的用貴的、非名牌不穿的母女身上,區區十萬元怎夠她們買高檔 貨?寅吃卯糧到連父親多年的積蓄都快被掏空了,緊急煞車的何英霞取出所剩不多的積 蓄頂了自家樓下的店面,開了間叫『紅樓夢』的花店。 不愧是小源流出身的,何英霞插花的手藝好得讓『紅樓夢』聲名遠播,除了每天絡 繹不絕的現場客戶外,連公家機關會場鮮花佈置的訂單也如雪花般飄下來,忙得昏頭轉 向的何英霞自是笑得不亦樂乎,雖然大把大把的鈔票也像雪花一樣,但何英霞卻感到失 落,為了賺錢,她被綁死在花店,沒辦法和她那些姊妹淘喝喝下午茶、逛逛街、打打小 牌、出國觀光。 自詡對家庭貢獻越來越大的何英霞,氣�e也越來越高漲。那時讀中山女高的她動輒 得咎,成了後母發洩怨氣的對象,在成天打罵教育下的她,書怎麼可能讀得好? 本有台大外文系實力的她只考上輔仁中文系,像是被何英霞抓到小辮子似的,說 什麼讀中文系沒出息,與其日後做低聲下氣倒茶水的小職員,不如培養一技在身,還說 什麼願將插花絕學傾囊傳授,培養她當接班人……在父親跟前說得天花亂墜、苦口婆心 ,還不是為了私利,既要錢又不想太辛苦,想重回以前的快樂時光,而把她丟在花店裡 是後母最陰險、奸詐、狠心、歹毒、兩面三刀的詭計。 跟她不太親的糊塗父親卻完全被蓮花口、蛇蠍心的後母蒙蔽,為她作了錯誤的決定 。她也不曉得該不該恨父親的不察?還是後母太會做戲?如玉心有餘怨。 今天手氣背到家,一家烤肉三家香,回來還要受這個小蹄子的氣,何英霞氣急敗壞 地數落:『你翅膀硬了想飛是不是?你這沒心沒肝的死丫頭,我那時候沒天沒地做了四 年也沒吭過一聲,我養你就是應該的是不是?』何英霞怒目瞪她。 這種睜眼瞎話實在是聽膩了,要不是因為何英霞對父親和如璽是真情真意,她早就 對後母刀光劍影相向。 『你養我什麼?你只是沒把我打死、罵死而已。』如玉尖銳地說。 最近她們的關係趨於白熱化,是因她不再忍氣吞聲,逆來順受。 『你講這什麼話?要是給別人聽到還以為我虐待你!』何英霞沉著臉。 別人是指父親黎青雲,父親的返家日是她的太平日,何英霞箭藏弓收,一副賢妻良 母的假面具,父親鹹以為何英霞視她如己出,渾然不知她的辛酸和血淚。 她之所以隱忍,不對父親揭發後母的惡行惡狀,是因她衡量過輕重,若將真相說出 來,父親剛烈的個性一定會將何英霞掃地出門,而她不要如璽失恃、父親沒老伴。 『不做虧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門。』如玉挺直背脊。 『你……越來越不像話!』何英霞氣得上氣不接下氣,『這死丫頭,存心想要氣死 我,以為我就拿你沒辦法……』何英霞的聲音像豬慘叫那樣地刺耳,她反手抽起腳上的 高跟鞋,劈頭蓋臉地便向如玉掄來。 對何英霞惱羞成怒後隨之而來的舉動,她早有防備。 如玉伸手抓住何英霞拿著高跟鞋的手,一個甩手,腳一高一低的何英霞一個踉蹌跌 倒在地上。 如璽適時進半掩的鐵門內,何英霞立刻聲淚俱下,說:『小璽,你大姊欺負媽媽… …嗚……』前者只是皺著眉頭,扶起坐在地上賴著不起的親媽何英霞。 『媽,起來啦,這麼晚了,我還要跟大姊收拾整理店舖,你賴在這裡哭鬧,我們 怎麼做事?』知母莫若子。他太清楚母親作賊喊捉賊的習性。 如璽每晚都來幫如玉做洗刷地板的工作。 救兵沒討到的何英霞淚水像水龍頭似地說關就關,臉色悵然地走出去。 如璽像是喝如玉奶水長大的!何英霞怨歎地想。 『如玉姊姊,怎麼回事?』如璽問。 『我告訴你媽,以後周休一天,晚上不上班,我要去補習,而你媽的反應你可想而 知。』 『肯定是暴跳如雷。』 『我才不管她,我現在要做我自己,不再受她的管轄。』皮球被壓久了,終會反彈 。不僅店內的事,連家事都落在她一人身上,每天做得半死半活,後媽也不會感激她, 只會在雞蛋裡挑骨頭,嫌她東嫌她西的,她幹嘛奴性十足,她不會再是那對母女的奴隸 。不再是了! 『早就該這麼做了,以前我勸你不要這麼委曲求全,你說沒辦法,怕這怕那的,結 果連大學都被你委屈掉了。』如璽樂見如玉找回自己。 這個暗潮洶湧的黎家,真正無奈的人是他,媽媽、夢瓊與如玉毫無血緣關係,可是 這三個人都和他有血緣關係,他常常是兩頭為難,幫誰也不是,處於夾心餅乾的地位。 但,他現在是站在正義的一方,而正義的一方永遠是如玉姊姊,至於媽媽和夢瓊,他不 予置評。 如玉姊姊好像灰姑娘,受著後母和拖油瓶姊姊的虐待,等著拿玻璃鞋的王子來解救 。他衷心希望白馬王子達達的馬蹄聲快接近如玉姊姊。 『我想重回校園,這幾年存的錢應該夠上大學,就算不夠,半工半讀也可以。』她 決定一圓大學夢,自力更生。 『好?!我舉雙手雙腳贊成。如玉萬歲!』如璽高舉如玉的手。 『別高興得太早,你媽不贊成。』 『這倒是個難題……有了!我們先按兵不動,暗地找機會說服爸爸,只要爸爸贊同 ,媽媽反對也沒用。』如璽抓住要領。 媽媽是精明能幹的女強人,可是她喜歡在父親面前做小鳥依人狀,黎家的大小事看 似父親在決定,其實暗中她早已佈局妥當,讓父親只有一種選擇──合她心意的選擇。 『辦法是好,到時候你媽大概會氣得七竅冒煙,扒了我們的皮。』她的皮早被後母 扒過好幾層,她已不在乎了。但,她擔心他們母子因此反目成仇,畢竟這是斷何英霞舒服日子的事。 『媽頂多冷言冷語我幾天,過不了多久就和好如初,你不用擔心。』 何英霞只寵壞夢瓊,如璽是上天同情她的禮物。 他對她的手足之情,溫暖了她憤世嫉俗的心,支撐著她對抗最頑強的敵人何英霞。 如玉有些哽咽,『如璽,謝謝你一直都對我那麼好……』 『姊,謝什麼?我們是姊弟。』他柔聲地說。 相對於大姊夢瓊,他比較喜歡如玉。 外人認為夢瓊是一個品格端正、容貌美麗、性情溫和、行事豁達的淑女。其實她是 小鼻子小眼睛的小心眼,小動作特多,又愛耍大小姐脾氣,動不動指使別人做事,自己 卻懶得半死,光裝扮門面,在家一個樣,出門一個樣,是她母親的翻版。 真正有涵養、心地寬大的是如玉,夢瓊是野心家、陰謀論者,志在吊金龜婿。 將來誰娶到夢瓊誰倒楣,而且是倒了八輩子的楣! 『如璽,你最近不是在段考嗎?上次我們協議好考試期間不用來幫我收尾,你怎麼 又破壞協議?你上樓溫書去吧!這裡我來弄就好了。』她趕如璽走。 如璽一次段考失常,名次由第一名退到第五名,何英霞就把帳算在她頭上,在父親 面前參她一本,說是她纏如璽來幫忙收尾,害如璽考不好。 危言聳聽到如果日後如璽沒上台大醫學系都是她的錯,她擔不起這個罪名。 『姊,明天是考我最拿手的數學,何況數學重在平時的演算,臨時抱佛腳抱不來的 ,我又是數學資優生,不會考倒我的。』如璽拿起掃把來。 『你行行好!放下掃把,上樓去做做樣子也好。』 『安啦!不差這幾分鐘。』他開始灑水拖地了。 她心裡很清楚如璽為什麼非要幫她這幾分鐘。 從如璽直升再興高中部和她完全接手『紅樓夢』花坊以來,他們很少有機會聊天。 他的課業重、壓力大,三更燈火五更雞地埋頭苦讀,而自己從早忙到晚,累得像條哈巴 狗,上樓洗完澡一沾床就昏睡,就算有些微的體力,也不敢打擾他唸書,免得何英霞懷 疑她居心叵測,以擔誤如璽大好前途為報復自己沒上大學的遺恨。 這幾分鐘姊弟獨處的時間是玉璽跟何英霞爭取來的,他說休息是為了走更長遠的路 ,以利挑燈夜戰,而且長時間坐著也不利人體工學,需要運動一下活絡筋骨。 一來他是為了能和姊姊聊些知心話,二來是怕她太勞累,收尾的工作比較粗重,尤 其要倒幾大包垃圾。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