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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頁     裘夢    


  周佩華氣色不太好,半靠坐在床頭,虛弱地笑了笑,「我沒事,相公不必擔心,時辰不早了,你該上路了。」偏是昨晚癸水來了,身子實在不舒服,今天沒辦法送他出城。

  他想了想,低聲道:「文先生雖通醫理,但對婦科畢竟不精通,此次回京,我會托人找個擅婦科的大夫給你看看。」都說女人小日子的不適,只要行過房事就會好,可是他們成親這麼久,她的症狀卻沒太大改變,讓他不得不多想。

  她點點頭,「這事不急,若是找到了大夫,等我回京再看也行。」

  雷飛雲並不同意她的說法,「若是留京,就等你入京,若留任,我就帶大夫回來。」

  「好。」周佩華順著他的話應下,「將軍該出門了。」

  「真不想走。」他不捨地瞅著她。

  她不由得失笑,「快走吧,文先生他們在等你呢!」

  雷飛雲輕撫著她的臉,「我真的要走了,你留在北疆等我回來。」

  「知道了。」

  他起身,拿過架上的一領披風,出了屋子,再沒有回頭,他怕自己一回頭就捨不得走了。

  行轅外,三百親衛整裝待發。

  雷飛雲走出大門,登鞍上馬,右手馬鞭一豎,輕喝一聲,「出發。」

  一行人如雲一般掩過街道,奔過城門,直上官道。

  離開城門一段距離後,雷飛雲勒住韁繩,回頭看了一眼。

  城牆上旌旗招展,城門外,大道兩旁楊柳依依,正是十里長亭折柳相送。

  折柳,折柳,柳可折,人難留。

  要不是娘子不巧來了癸水,說什麼也是要來送一送他的,可惜了。

  轉頭看向前路,雷飛雲再次催馬揚鞭,向著京城而去。

  而在他身後,將軍行轅之內,卻又是另一番景象。

  荷香灌了新的湯婆子交給小姐暖肚子,忍不住憤憤地道:「夫人怎麼都不告訴將軍實情,夫人現在這樣都是老夫人害的,總是挑陰寒天氣讓夫人到祠堂罰跪、抄寫經卷,平時吃食也多挑些寒涼之物給夫人,時間久了,夫人的身子表面看不出問題,實則已經寒氣入體。」

  周佩華沒什麼表情,淡淡地道:「說不說我的身體都得慢慢調養,急不來的,況且把這種內宅的陰私之事說給他聽,平白污了他的耳朵。」

  荷香還是很氣憤,「難不成就這麼算了?」

  周佩華很是奇怪地反問,「我為什麼要算了?」

  荷香一臉不解,「可我一直沒見夫人有什麼動作啊?」

  周佩華抱著湯婆子微微瞇眼,「做人家媳婦,總要給夫家留個好印象嘛,一來就那麼凶殘,會嚇到人的。」

  再說了,誰說她沒有動作的?

  荷香無語了好一會兒,才重新找回自己的聲音,質疑道:「那夫人就不怕將軍知道後覺得您心機深沉,表裡不一?」

  周佩華抬手撫了撫下巴,表情很是玩味,「我覺得我心機深沉這事相公是知道的,至於表裡不一嘛……這世上這種人多得如過江之鯽,我不過是其中之一罷了。」

  接著她話鋒一轉,「再說了,難道就為了給他留個賢良淑德的好印象,我就要把那些年受過的罪、吃過的苦全都給嚥下去嗎?我又不是聖人。」

  荷香贊同地用力點頭,就是說,老夫人他們那麼可惡,憑什麼要讓小姐對他們一笑泯恩仇?以德報怨,何以報德!

  荷香突然想起一件事,雙眼圓睜地盯住自家小姐。「夫人,您是不是已經做了什麼?」

  她記得當時迎親隊伍分出人要把嫁妝和聘禮先行送往京城的雷府時,小姐可是專門找了文先生談過一次,至於他們說了些什麼,呃,她沒被允許聽。

  周佩華的小嘴彎起笑弧。

  見狀,荷香在心裡確定了她的猜測沒錯,小姐果然做了什麼。

  「你家小姐我一直是孝順的,雖然出嫁了,但是對父親的孝心卻是不減。」周佩華略頓了一下才又道:「母親在江南老家養育兒女,對在京城的父親難免照料不到,你家小姐我從嫁妝銀子裡拿了些出來,買了兩個瘦馬給父親送去了。」

  「夫人……」你真孝順!這下子周家後院要起火,火肯定還很大。

  周佩華一臉希冀地道:「這麼久過去了,想必結果很是不錯呢。」

  荷香不明白,「難道夫人都沒有再打聽消息?」

  周佩華微笑,「荷香,做好事不留名,刻意打探消息什麼的,不需要做的。」

  如果父親真的對繼母深情不悔,她不過損些銀子,若不是,她當然也樂觀其成。

  荷香心道:她確實不如小姐想得周到。

  「對了,荷香,我那繼弟今年有十三了吧。」

  荷香很肯定地道:「二月的時候就滿十三了。」

  周佩華若有所思,「是個大人了呢。」

  荷香莫名打了個冷顫。

  果然,周佩華不負她所望地說道:「我讓人再買個瘦馬送給弟弟吧,讓他早些通人事。」瘦馬用得好,引得人萬劫不復是輕而易舉的,吃喝嫖賭只要沾了一樣,那便一通俱通了。

  所以,這回的瘦馬得花些心思,也得做得更乾淨俐落些。

  周佩華對此倒不擔心,她如今是正經的國公夫人,手下能用的人也多,雷飛雲又是一向慣著她的,至少目前來說無論她做什麼都不用擔心他不支持。

  荷香嚥了口口水,莫名感到有些害怕。

  周佩華的神情猛地一斂,眸光變得冷冽,「繼母既然心心唸唸盼著弟弟光宗耀祖,好為她掙得誥命,我怎麼能讓她如意?繼弟驕縱跋扈,貪慕美色,聲色犬馬,紈褲浪蕩,和他才最是相宜。」輕吐了口氣,她定了定心,放緩了神色,道:「我心中的戾氣還是太旺了。」

  荷香急忙搖頭,「不是,不怪夫人,是老夫人他們做得太絕,夫人如今不過是以牙還牙罷了,並不過分。」

  二小姐和少爺當年小小年紀便夥同他們的母親搓磨她家小姐,有今日之報理所當然。

  想到二小姐,荷香倒是有些奇怪,「那二小姐呢?」

  周佩華歪了歪頭,語氣頗是耐人尋味,「呂家公子啊,那可是個妙人。」

  小姐的神情真是太有內涵了。

  周佩華很好心地主動解釋道:「呂公子通房侍妾一堆,搞不好現在庶長子都出生了,你家二小姐呀,一進門怕是就要當娘,母親當人繼室當得這麼有心得,想來妹妹做人嫡母也得心應手呢!」

  荷香若有所悟,「夫人,這些都是葉姑娘幫您打聽的吧?」

  周佩華坦然道:「是呀,秋萍人面廣,打探這些消息對她來說輕而易舉。」

  荷香心裡直歎氣,自從遇到葉姑娘之後,她家小姐就在黑化的路上一路狂奔,現在真是完全拉不回來了。

  唉,她突然好替姑爺擔心,要是哪天姑爺有了其他女人……光是想像那下場就讓人脊樑發寒啊,算了,她還是不要多想了,反正也不關她的事。

  荷香特別心寬地把對自家姑爺生起的那一絲絲擔心速速地放下了。

  江南周家。

  周李氏現在的日子過得很是煎熬不順心。

  京裡傳回消息,丈夫屋裡多了兩個妖精,他簡直把那兩個妖精給寵上了天,吃穿用度都比她這個正牌夫人還要好。

  這倒也罷了,等到女兒出嫁,她進京之後必要好好收拾那兩個妖精,讓她們知道輕重。

  可她寄予厚望的兒子卻被發現沾染上了吃喝嫖賭的惡習,這究竟幾時發生的事?兒子在書院讀書不是一向勤奮上進的嗎?

  周李氏將兒子身邊伺候的下人找來,幾板子下去,話就全吐了個乾淨。

  竟是因著家裡的大姑娘嫁了當朝的鎮國公、鎮守北疆的大將軍,一些扒尖了腦袋想投機的人便盯上了兒子這個國公爺的小舅子,投其所好地巴結奉承,不知不覺就將兒子給引到了歪路上去。

  周李氏心中恨極了。那個掃把星!人都出嫁了,還害了她兒子,當初她要是病死了,她現在就不用面對這些個糟心事兒。

  她正滿心怨恨,就見寶貝女兒哭著跑了進來。

  「娘!娘……」

  「乖女兒,娘的心肝,這是誰給你氣受了?」

  周佩錦如花似玉的小臉上滿是憤怒,「娘,那呂家怎可如此欺人?」

  「這又是怎麼了?」

  周佩錦恨聲道:「我還沒進門,他的一個侍妾竟然就生下了庶長子。」

  「什麼!」周李氏大驚失色,一把抓住女兒的手,急聲道:「你說什麼?」

  周佩錦咬牙道:「呂家生了庶長子!」

  周李氏捂著心口,一口氣險些沒提上來,好不容易平穩了呼吸,克制不住地尖著嗓子道:「呂家欺我兒太甚,庶長子這樣的事竟然瞞得這樣緊!」

  「就是說啊,娘,我馬上就要嫁過去了,我可不想一進門就當娘。」周佩錦眼淚撲蔌簌地直掉,又是惱怒又是傷心,「呂家擺明是欺負人,娘,我們可不能饒了他們。」

  「娘會幫你做主的。」

  一聽,周佩錦的心才定了下來,這也才發現母親的臉色不太好,又想到剛才看到幾個被拖下去的奴才,安慰道:「娘,那些奴才不中用,發賣了就是了,犯不著氣壞了自個兒的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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