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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頁     寄秋    


  「我?!」福氣錯愕的指向自己。

  「你闖了禍還想在這裡賴著什麼都不做?」說話間,他目光一閃,露出狡獪之色。

  哇!好雄偉、好壯觀、好氣派!朱漆的大門足足有二丈高,看得她脖子發酸,差點扭著了。

  尤其是門口的一對石獅子,那兩雙眼珠子可真嚇人,突目闊嘴,獠牙外翻,鎮守著大門,威風凜凜。

  再瞧瞧這青玉石階,沒點家底還真鋪不起來,每踩一階就有如足踩富貴,尋常老百姓肯定踩得心驚膽跳,唯恐踩壞了一角賠不起。

  光看這富麗堂皇的門面,便可知是累積數代財富的大戶人家,防賊的紅磚牆高到只能拿梯子來爬,綿延而去,像沒有盡頭似的。

  福氣混進宅子裡,一路向後院行進。

  土地爺爺騙人嘛!這種地方怎會有妖孽出沒?只怕祖墳冒青煙旺到不行,住在宅子裡的人肯定大富大貴,一生衣食無缺……

  「你們聽說了沒?」

  咦,聽說什麼?

  福氣做婢女打扮,豎直耳朵偷聽,安靜無聲地跟在一群老婆子和丫鬟身後。

  「又發生什麼事了,你趕緊說,別讓我心口揪得緊。」說話的是四十上下的婦人,神色驚惶。

  又?這戶人家這般不平靜,常常有事發生?

  福氣好奇地偏著頭,秀眉輕揚,靜悄悄地聽人講閒話。

  「二爺的親事又辦不成了。」一聲歎息無奈地響起。

  「怎麼了,不是說好了下個月初三過門嗎?」怎麼這麼一波三折,教人總不得安心。

  「還過門呢!人都躺在床上起不了身了,能不能上得了花轎還是個問題,你沒瞧見前廳亂得很。」老蔚娘刻意壓低嗓門,唯恐小話被人聽了去。

  「唉!這門親真是多災多難,明明是門當戶對的好姻緣,到頭來,卻像是詛咒似的,讓人心口發顫。」郎才女貌的一對璧人,怎麼就是走不到一塊兒。

  「我看早就該上門退親了,何必守著什麼承諾,君家小姐分明與咱們家相剋,再這麼不幹不脆的拖著,須家遲早人丁凋零……」一個俏生生的丫頭說道,嗓音清脆卻帶了一點不以為然的鄙意。

  「呿!胡說什麼,這番混帳話可別被家主聽見,不然準會惹出事來。」一個婆子瞪了說話的丫頭一眼。她這點小心思還怕別人瞧不出嗎?不就盼著讓爺收進房,母憑子貴當個姨娘!

  須家的風光得從第一代家主說起,瓦崗英雄出身的須強風跟著程千歲遇上明君之後論功行賞,也當了官兒。

  只是須老爺子出身草莽,過不了矯飾逢迎的官場生涯,沒幾年便辭官,成了循規蹈矩的生意人。

  也許是和官家多少有些交情,因此這一開起商號來,順風順水得令人羨慕,不到幾年光景便儼如河南一帶的頭號富商,錢途看好。

  之後的幾代子孫也深受福蔭,順順利利地把事業版圖擴展到關外,店舖一度高達上千家,富可敵國。

  不過人過富易招妒,上一任家主須尚雲便收斂了許多,不想因財富的龐大而引來朝廷的關注,悄悄地關起一大半店面。

  樹大招風呀!人要安分點過活,才是福氣。

  可是八成應了一句老話--「有財無丁」。須家的子嗣向來不旺,妻妾娶得再多,能繼承香火的男丁代代不過三個,甚至單傳了兩代。

  因此須家特別重視子嗣,不求好壞,只求有男丁,不論哪名姬妾產下兒子,地位直逼明媒正娶的正室。

  難怪十七、八歲的俏丫頭有此奢念了,她也巴望著攀上高枝,當個前呼後擁的貴人。

  「我說的是事實,哪一句說差了?自從二爺決定娶君家小姐入門後,這府裡出的大大小小的事有多少呀!都說是巧合,誰信!」俏丫頭十分不屑的反?。連人都死了還不夠晦氣嗎?不過這話她只放在心裡,沒膽說出口。

  「這倒也是,真是邪門得很,怎麼忽然就生出這麼多事來?」中年僕婦是府裡老人,不免感慨。

  「什麼事?」

  一道軟綿綿,像糯米糰子的甜嗓輕揚,大家聊得興起,沒人發現來了個面生的婢女,聽有人問便順口接了下去,道出近三年不幸的憾事。

  「能有什麼事,不就三年前二爺迎親當曰,一向身體健康的老夫人突然就沒氣了,當時花轎就正巧抬到大門口……」

  喜事變喪事,紅囍字被撕下,換上白幡白燈籠,新娘子連門都還沒進便原轎扛了回去,允諾喪期過後再擇吉日入門。

  誰知喪期過後,花轎還停在君家門口等新嫁娘上轎,卻驚聞迎親隊伍遇到了土匪,新郎官從馬上跌落傷了腰,無法迎娶,起碼得靜養大半年方能下床行走。

  接下來的發展更是匪夷所思,前一刻朗聲大笑的老爺子吃湯圓噎了喉,一口氣上不來也去了,享年四十有七,還不到半百。

  後來大爺去了一趟雲南買茶葉,不知沾染了什麼風流帳,被一名苗族姑娘下了蠱,人還沒走到家就死在半路,屍體不到三天便腐爛見骨,爬滿噁心的蛆蟲。

  「……無巧不巧,每回家裡出事都剛好是和君家小姐議論婚事的時候,一波三折,沒完沒了,也不曉得下一個輪到誰……」婆子歎息一聲,大家都很不安,提心吊膽。

  「混帳,這些話是你這下等婆子能說的嗎?不想在府裡當差了是不是!」

  哇!打雷了嗎?怎麼雷公電婆沒先知會一聲。耳邊一陣如雷狂吼,讓聽得正起勁的福氣冷不防的被嚇到,小手輕拍著胸口。

  她一回頭,不禁倒抽了口氣,身後不知何時多了個虎背熊腰的高壯漢子,高大得像座山,長年曬出來的黑膚只比炭白一點,兩顆眼睛大得像牛目。

  若非他身上聞不到一絲妖氣,她真會當他是虎妖來著。

  「暮……暮爺,您不是在前頭忙著,怎麼來到後院……」婆子和丫鬟們都一臉雪白,身子抖顫得有如風中落葉。

  「主子的事能由得你們隨意議論嗎?嘴巴不牢靠,是嫌月銀給多了?」一群不懂看眼色的下人,背著主子嚼舌根。

  「別、別……暮爺,你高抬貴手,我們以後不敢了……」

  眾人齊聲討饒,心想:怎麼這般湊巧,閒聊兩句就被人捉到了!

  「扣銀三個月,如有再犯,婆子逐出須府,丫鬟轉手賣出。」突地,冷若冰霜的低沉男聲響起。

  咦?是誰在說話?

  一旁看熱鬧的福氣睜大圓滾滾的杏眸,直瞅著從大個頭後面走出的銀白錦衣男子,那雙水燦生波的眼兒頓時滿溢驚歎,瞧得目不轉睛。

  好俊的公子呀!模樣不遜風骨傲然的蓬萊仙人,他眉目清朗,顴骨高聳,薄抿的唇生艷出塵,風姿逸秀。

  就是眼神冷了點,面無表情,刀削的俊容彷彿千年不化的冰巖,冷硬得好似沒有半絲溫情,稍一接近便讓人感到凍結成霜的寒冽。

  「二……二爺?」

  原來他就失去親人的二爺,現在須府的當家主子呀!

  福氣眼泛興味的靠近,蔥白小指點著腮幫子,看得津津有味。

  「周婆子,你在府裡待幾年了?什麼話該說,什麼話不該說還需要人教嗎?」

  須盡歡冷冷說道。要不是看在她曾伺候過娘,是娘的陪嫁丫鬟,早讓人將她逐出府了。

  「二爺,是我糊塗,自個兒討罰,你就饒了我這一回……」一說完,周婆子便揚起手掮起嘴巴,一下又一下的咱咱作響,主子沒吭氣不敢停手。

  霍地,一隻白淨如玉的小手拉住周婆子的粗糙手臂,十分不解的偏過頭。

  「這年頭不許人說實話嗎?主子是人,下人也是人,一樣要吃喝拉撒睡,難道有人腸胃比較金貴,專門啃金吞銀?」貔貅才吞金銀吧……

  福氣的話一出,一剎那,人聲驟無,四周安靜得連根針落地都聽得見。

  「你是誰?」一雙冷進骨子裡的黑瞳瞇起,幽深不可看出心思的盯著她。

  人家板著臉,寒如臘月飛雪,而笑容金燦的福氣,神情卻暖如三月春。

  「我叫福氣,是給人帶來福氣的好仙……呃,好姑娘,誰遇上我是誰的福氣!」

  「福氣?」須盡歡冷然一嗤。

  「一派胡言。」

  「哎呀,你要信我呀!我真的很有福氣……」

  福氣話說到一半,水上廊橋跑來一名氣喘吁吁的小廝,朝主子鞠了個躬就興奮莫名的對著周婆子賀喜。

  「恭喜恭喜,你家大媳婦添丁了,一胎雙胞,還是兒子呀!還有你家三年不生的母豬也一口氣生了二十頭小豬仔,你好福氣啊!」

  好福氣?!

  須盡歡深邃黑陣凝視眼前有張圓呼呼小臉的丫頭,瞇起的眼透出淡淡的探究光芒。

  「看吧,我就說我是福星嘛!多巴結巴結我一下,說不定你家的倒霉事就一掃而空,福氣滿滿。」福氣得意揚揚地揚起下巴,想拍他肩,卻礙於身高,只好改拍他手臂。

  望著那只膽敢在他臂上輕拍的柔皙小手,須盡歡沉下的眼陣裡墨黑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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