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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頁     千尋    


  郁喬失笑。收留他果然很物超所值!她端盤子進餐廳,鍾裕橋剛結束掉電話,也走進餐廳。

  「睡醒了?我們有沒有吵到你?」鍾裕橋的口氣親切,態度自然,好像他不是意外進駐的外來客,而是自始至終都住在這裡的一分子。

  他伸手摸她的頭,她下意識想躲掉這個很熟悉的動作,但他無視她的閃躲,硬是朝她的頭頂揉了兩下,接著接過盤子,擺到餐桌上,再順手順腳地添飯擺筷,一派「我是男主人」的姿態。

  郁喬指指外面、再指指裡面,問:「房子是你們整理的?」

  「對啊,你不是要我們保持乾淨?」他笑著回答。何止房子,齊翔煮飯時,他連院子都打理過了,這兩天去一趟花市買幾盆便宜的草本植物,裝飾裝飾,裡裡外外就是貨真價實的煥然一新。

  「你們只住一個晚上,幹嘛弄這些?」她打算趁著放假,提起精神慢慢整理的說。

  「舒服嘛,難道你不喜歡乾淨的客廳?」鍾裕橋四兩撥千金,把問題推掉。

  「可以開飯了。」齊翔端著熱湯走進餐廳。

  「小喬快坐下,嘗嘗齊翔的手藝。」鍾裕橋拉她坐下。

  郁喬坐定,拿起碗筷時問:「你叫做齊翔?」

  「對,一齊飛翔。」大橋代替他回答,雜誌上說那是他的本名也是藝名。

  「我叫郁喬。」

  「我知道。」

  齊翔點點頭,撇撇嘴巴,那個表情叫做……笑?郁喬不是太確定。

  他看起來很幼齒,但神情態度酷得不得了,他的臉有幾分偶像明星的味道,只不過那些偶像比較親民,不像他,一副高高在上的皇帝樣。

  是怎樣,讓他們進門後,她的地位飛快從觀世音降為平民百姓?真是現實啊。不過……郁喬一笑。她是在公司裡力爭上游的小鯉魚,怎會不認識現實是什麼東西?

  現實就是,就算她已經在營銷部待四年,就算她的能力在不少地方都有亮眼表現,就算她努力收攏人心、博取好人緣,但她搶走一群老鳥極力爭取的副理位置,於是理所當然被排擠。

  如果連齊翔這點「小小表現」也要計較的話,她在公司裡早就活不下去。

  看一眼熱騰騰的菜,她心裡一下子溫暖起來,夾一根豆苗入口,她很少吃蔬菜的,比較起蔬菜,她比較習慣便當盒裡的炸雞腿。

  細細咀嚼兩口,她雙眼瞬間放出光芒。哇,只是炒青菜欸,沒有肉絲、沒有干貝在中間徜徉,居然能這麼好吃?

  哇哩咧,要是有錢開一間餐廳讓他顧,她一定會大發利市。

  「你以前是做大廚的嗎?」郁喬問。

  噗!鍾裕橋一口飯噴出半口,幸好他有道德,用手掌把噴出物給捂在自己的勢力範圍內。

  郁喬莫名其妙轉頭看他。什麼表情嘛,他吃的是炒牛柳,又不是炒蟑螂絲,臉色幹嘛這麼怪。

  「我說錯了?你不覺得齊翔的菜很好吃?」

  鍾裕橋吞掉嘴裡的食物,再把掌中異物清理乾淨,反問:「你不知道他是做什麼的?」

  她還沒回答,齊翔先接話,「她的確不知道我做什麼。」

  「怎麼可能?」鍾裕橋驚問。

  就算他是男人,不迷偶像、不聽流行歌、不關心演藝圈,但多少也會覺得他眼熟啊,只要把他的名字和人牽起線,誰不知道他曾在演藝圈紅了好幾年。

  「所以他是台灣十大槍擊要犯?」她盯住齊翔問。

  聽到她的問題,輪到齊翔噴飯。

  他的道德低落,一口飯全噴在桌面上,雖然沒污染到盤中菜餚,但已經夠讓有潔癖的鍾裕橋消化不良。

  「啊是怎樣?飯裡有毒嗎,你們幹嘛輪流噴飯?」她眼底充滿嫌惡,不甘心給她做飯吃,也不必表現得這麼明顯。

  「你覺得我長得像槍擊要犯嗎?」齊翔的酷臉維持不住,他怒指自己,眼睛瞠得很大,下巴瞬間強壯堅硬,大有「你敢回答對,我馬上讓你嘗嘗人肉叉燒包的滋味」的氣勢。

  「不像,比較像性侵犯。」郁喬上下打量一番後,說出更讓人心碎的答案。

  咕!他把筷子朝桌上用力一拍。她的眼睛是用什麼做的,半點觀察力都沒!

  「我長成這樣還要性侵女人?我只要出聲大喊,馬上會有女人列隊,等著和我上床!」

  「不是槍擊要犯、不是性侵犯,所以呢?你是專印假鈔的經濟犯?」這個答案夠好了吧,鐵達尼號那個男主角也印過。

  鍾裕橋搖頭,無奈地說:「你不要指望她猜,直接告訴她比較快。」

  「我幹嘛告訴她,她不知道是她無知,跟我有什麼關係。」

  嘿,什麼態度啊,囂張的咧,不知道他是她無知?拜託,他是總統還是行政院長啊,走在馬路上,人人都要叫得出他的名號。

  她態度悠然地用筷子指指他,附和他的話。

  「說得好,我的無知、跟你沒啥關係,不過對於獨居女子,收留來路不明的男人,是比較危險一些,不如……」

  郁喬微笑,把半截沒說完的話收起來,留下足夠的空間讓他自己想像。

  齊翔不無知,所以聽出來另外半截,那半截叫做——順我者留、逆我者走。

  鍾裕橋帶著看好戲的神情望向齊翔。看來小喬對於「物超所值」這種事,並沒有那麼在意。

  可是齊翔低著頭,擺明不配合,他拿著筷子撥米粒,不為所動。

  凡是人就會討厭這種「吊足胃口,又不把話說完」的事,郁喬皺眉,惱上齊翔的同時,也火大知情不報的大橋。不過現在生氣擺一邊,填飽肚子放中間,有沒有聽過吃飯皇帝大?

  見她不追問,鍾裕橋心底有幾分訝異。她不好奇?以前什麼事她都要打破砂鍋問到底的啊,難道是多年修煉,已經修煉出聖人氣質?

  郁喬知道他的懷疑,卻不理他,再夾一筷子豆苗放進碗裡。

  一筷子豆苗約十來根,別人是一口一把,她是一口一根,像小鳥啄米,表情明明寫著「很好吃」,可是動作卻顯現出「很忍耐」,這是怎麼回事?

  鍾裕橋皺眉頭,試一筷子豆苗。很好吃啊,她幹嘛吃得這麼痛苦?

  不信邪,他舀一湯匙炒牛肉放到她的盤子裡,她更過分了,一條三公分的牛肉條,她居然分三口才吃掉,細嚼慢咽也沒這麼誇張。

  齊翔看不過去,雖然不干他的事,他還是用湯匙舀了麻婆豆腐放到她碗裡。她看一眼堆積如山的盤子,歎氣,然後埋頭苦幹,可是把所有的菜試過一輪後,她還是喜歡一根一根啃豆苗。

  「你幹嘛吃那麼慢?」齊翔問。

  她頭也不抬地說:「我是易胖體質。」

  易個鬼,她明明瘦得像紙片人,齊翔用力瞪她兩眼。

  齊翔看到她的慢,鍾裕橋卻看到她的重複性。他問:「小喬,你記不記得,我常說你吃東西很怪癖?」

  她一笑,抬起頭回答,「對啊。」

  「你只要吃到順口的食物,就要連續吃很多次,我都快膩死了,你還不肯放棄。我問你為什麼,你說:「我要記住它的味道。」」

  那口氣,說得好像她的記憶力很差似的,偏偏她每次贏都是贏在背科。

  「吃一次就可以記住了,幹嘛吃很多次,難道你長著豬腦袋?」齊翔嗤笑一聲。

  說不清楚為什麼,他有點不爽,因為大橋太懂她,而自己對她一無所知。

  這是理所當然的事,他們今天才算正式認識啊,照理說,見面一次就登堂入室,他已經是超進度,不過,他的胸口依然不舒服。

  「以前小喬喜歡學校旁邊賣的蔥油餅,每天下課都跑去買,如果身上沒多帶錢,還寧可餓肚子、熬著不吃中餐,也要把錢省下來買蔥油餅。」鍾裕橋最喜歡說「以前」,有兩人共同回憶的橋段。

  「為什麼?真那麼好吃?」齊翔問。如果她喜歡,他也會做蔥油餅。

  她停下筷子,認真思考,齊翔發現,她認真想某些事的時候,會下意識把頭偏到右邊。很好,他多認識她一點點。

  「我習慣藉著某種味道來記住某個人,因為我會擔心,我在乎的那些人從記憶裡徹底消失,如果連我都記不住他們,那麼他們就真的不存在了吧?」

  她沒說破,但鍾裕橋和齊翔都大概猜出她拚命想記住的人是誰了。

  第4章(2)

  「所以呢,蔥油餅、炒豆苗是誰的味道?」鍾裕橋進一步確認。

  她微微一笑,回答,「它們是我媽媽的味道。」

  齊翔鼻子一酸,假裝沒有聽到她的回答,盛碗湯放到她手邊,口氣帶著恐嚇,「全部吃完,不然以後都不做菜給你吃。」

  她聽出他的意思了。「以後都不做菜給你吃」,代表他不只想住一天,而要住很多天,要累積很多很多個、可以稱為「以後」的明天。

  她不知道收留大橋和齊翔是正確或者錯誤,但她已經很久、很久、很久……沒有這樣,吃一頓不寂寞的晚餐。

  晚飯結束,她把腳盤在沙發裡,抱著抱枕,盯著陌生的電視劇。她不看電視的,但以往每天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打開電視,聽著劇中人物的對談,聽著熱熱鬧鬧的笑聲,她用電視來自我欺騙,這個家並不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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