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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頁     簡薰    


  一桌菜,一個肚子,憐兒怎麼看怎麼奢侈,有錢也不是這樣用,於是才吩咐說,如果只有她一人,兩菜一湯便可,也不用特意挑食材,有什麼煮什麼便行。

  今天葷的是清蒸魚尾,素的是四季豆,竹筍清湯,擺在描花瓷盤中,顯得十分雅致,憐兒看得食慾大開,正欲舉筷,福嬸又進來了,說大管家派香兒來傳話。

  憐兒放下筷子,便走了出去。

  香兒看到她,福了一福,「憐姑娘。」

  「都說了不用那樣喊我。」

  「大管家說了要有規矩的。」

  「派你來跟我說什麼?」

  「是這樣的,梅花府有人差了兩個丫頭來,名字叫做春香跟秋月,說是主人家知道姑娘想她們,特意送過來。」

  「是有這事沒錯。」蘇玉振有跟她大概提過夏憐兒在梅花府的遭遇,知道白氏這一年對兩個留下的陪嫁丫頭十分苛刻,動輒打罵,甚至借口沒能傳宗接代,動過把人賣掉的念頭,因此開口跟熊大要人,也算是對原先那位夏憐兒的一番心意。

  憐兒聞言,大表贊同,既然熊大不愛,白氏又不容,自然是離開的好。

  「她們來了嗎?」

  「來是來了,不過……」

  「不過怎麼?そ

  香兒一臉奇怪,「一次來了兩對,都說自己是春香秋月,先來的兩個丫頭能描述姑娘的容貌,但後來的卻拿得出賣身契,大管家沒遇過這種事情,因此只好來找姑娘去認人。」憐兒一想,懂了。

  另外兩個肯定是熊家其他丫頭吧,知道春香秋月可以脫離白氏,不用擔心打罵,也不必害怕被賣,乾脆一不做二不休,偷跑來認。

  她在熊府六年,下人能描述出她的樣子也不奇怪,大抵也是聽說了她病後失憶,所以才如此大膽,只要府裡有個春香秋月,真正的春香秋月必定進不了蘇府,這關一過,便能在蘇府安生。

  可惜她們不知道,蘇玉振已經給她看過畫像了,春香小眼,眼尾有痣,秋月尖臉,有個桃子下巴,都挺好認,不會搞錯的。

  「那她們在府內了嗎?」

  「自然不是了,都不知道誰才是真的春香秋月,當然不給進門的,四個全在後門的柴房等著,大管家說,如果姑娘倦了,就先休息吧,明早再去看便行。」

  「那她們豈不是要睡一夜柴房?」

  「那有什麼,大家犯錯時都會被罰上幾日的,不要緊,何況蘇府的柴房又不漏風漏雨,挺結實的。」憐兒無言,這……無法接受,「你陪我去看看吧。」兩人久沒見面,自有一番說笑,很快的到了柴房。

  第10章(2)

  夏憐兒看到柴房的燈火時,還沒有什麼感覺,可被香兒猛地推進去,門在背後喀啦合上時,她就很有感覺了。

  糟了,毀了,上當了。

  柴房裡沒有大管家,也沒有春香秋月,就只有一個像是被下了藥的半裸男人,雙眼迷濛,那個男人,她也認識,前夫熊大是也。

  孤男寡女,月黑風高,偷情好時節。

  有人要她重演吳姨娘的故事,而且還是更有遐想空間的深夜版,她這下完了。

  死香兒,我平常對你也很好啊,居然這樣對待我……蘇玉振,你別吃飯了,快點來救我……嗚嗚嗚。

  元七本不欲出席這種場合,但在姊姊的再三邀請下,還是出席了,一頓飯下來,聽得蘇玉振說笑,居然也消除了不少:對他的眨低一一原以為他輕浮好色,沒想到說起事情來,倒十分有條理,又聽他說起他國景色,知他遊遍四方,感覺不同。

  元氏觀察妹妹神色,知道她心意已改,略有放心,只要小叔點頭,一切就水到渠成。

  一頓飯終於吃完,丫頭撤下空盤空碗,又收拾了桌子,上了些果子點心,孩子們嘻鬧,大人們談話,正是和樂融融夕時,張叔忽然匆匆跑進來,一臉著急,卻又十分為難。

  元氏見狀問道,「張叔,怎麼了?」

  「大管家說有點事情,想找二少爺去趟柴房。」

  「有事情怎麼不在院子裡說,耍到柴房去,大管家也是,他年紀大了,該早些休息才是,什麼事情都明天說。」

  「唉,不……1「到底什麼事,看你急的。」

  「唉,我,不是的……二少爺,您快跟我走吧。」元氏一陣好笑,「張叔一向穩重,這次卻如此驚慌,不如大家一起去瞧瞧吧,看看到底什麼事情,讓張叔急成這樣。」張叔一聽,臉色更糟,雙手連搖,「那可不行。」莊氏奇怪了,怎麼就不行了?看媳婦兒不過開個玩笑,張叔居然緊張成這樣?

  難不成有什麼不對的事情?

  商賈之家,日日盤算,想的自然比別人多,莊氏既然想到了,蘇鴻,蘇金聲自然也都想到了,連帶尚氏,江氏幾個比較聰明靈巧的小妾也都想到了。

  蘇玉振站了起來,笑說,「大家都繼續吃吧,我去看看就回。」走得幾步,他突然回頭看了一下主桌,正好跟元氏眼神對上,元氏很快低下頭,蘇玉振一皺眉,低頭跟張叔吩咐了什麼,接著按起衣擺,又走回主桌坐下。

  元氏猶豫了一下,「小叔不是要去看看嗎?」莊氏見狀笑了,「玉振怎麼啦,不是一向不愛這些東西的嗎?そ「突然想喝。そ他對丫頭一招手,「再讓廚房送一碗過來。そ等廚房再做上來,他再慢慢喝完,已經快半個時辰過去,他站起身子,「我去大管家那裡瞧瞧,便直接回院子,不過來了。」莊氏想起剛剛張叔的樣子,總讓她覺得怪怪的,似乎有什麼難言之隱,不行,她得親自確定才可以。

  不能當著大家面前講,大抵脫離不了雞鳴狗盜之事,她可不許蘇府在她的眼皮子底下發生什麼不名譽的事情,而只跟玉振講,恐怕是衝著這孩子好說話。

  莊氏想著,便即跟著站起,「娘跟你去看看。」蘇玉振還沒回話,元氏立刻跟著站了起來,「姐,外面天黑,我跟夫君一起扶您吧。」蘇金聲本就孝順,聽元氏如此說,自是沒意見的。

  較聰明的幾個小妾,直覺有好戲,便也要跟著。

  妻子,兒子,媳婦都去了,蘇鴻不去好像說不過去。

  於是一家子浩浩蕩蕩殺到柴房,卻見柴房有盞燈火,眾人面面相覷之中,元氏的陪嫁丫頭倒是一馬當先,豁的一聲推開柴房的門。

  男人們自然先行步入,元氏跟其他女眷在外面,正等著二弟破口大罵,卻聽到一聲笑,「這兩人是誰,怎如此好興致?」然後是蘇金聲的怒聲,「不像話,弄醒這兩人,然後趕出去。」不該是這樣的。元氏奇怪的一探頭,卻發現那跟男人摟抱在一起的人不是夏憐兒,而是自己的陪嫁丫頭,香兒。怎麼會這樣?

  「我錯了。」

  「然後?」

  「我不該不聽你的話,自作聰明去認春香跟秋月,我深深為自己的愚蠢感到愧疚及後悔。」

  「還有?」

  「大宅深院,人心險惡,我以後絕對不會小看古代人,有什麼事情都會先問過你的想法,再決定自己要不要去做。」

  「再來?」

  「謝謝你的聰明睿智救了我,要不是你,我現在一定被趕出去了,無家可歸。」見男人臉色不善,女人很快補上,「如果這樣的話,我以後就真的見不到你了。」這句應該說對了,因為男人的臉色好看了些。

  「你膽子可真夠大,經過韓玉鳳的事情,還不知道女人有多可怕?」

  「我只是……」只是沒想到香兒會這樣對待自己。

  如果說,一開始在蘇府中有誰真的對她好,除了表姨之外,就是吳姨娘,晴兒,還有香兒了,尤其晴兒跟香兒,她們三人年紀差不多,特別有話聊,也因為這樣,她才沒去防。

  「香兒為什麼恨我?」

  男人原本既生氣,又害怕一一萬一今天她被設計是別的劇碼,又或者,他沒在府內,到時候他要去哪裡找她?如果張叔不夠伶俐,或者孝林沒在府裡,結果可能都會如人所願。

  喝甜湯時,他心一直吊著,直到聽到外面傳來孝林模仿鳥兒發出的急鳴,他才安心一一張叔已經把話傳到,孝林也已經把人掉包。

  回到西廂房,真想打她一頓,沒想到她倒自己先撲過來道歉,又覺她手心發冷,想必正在害怕,這下也打不下手,現在又看她一臉悵然,連最後一點氣也消了。

  香兒戀慕他許久,他自是知道,會做出這等事情,除了元氏命令,恐怕也是出自嫉妒樣是下人,自己甚至喜歡少爺更久,憑什麼是她這個突然冒出來的人被看上,憑什麼還這樣受寵。

  香兒不明白,就算沒有憐兒,他也不會喜歡她。

  只是妒令智昏,便做出這種事,如此,幾乎是想令憐兒永無翻身之日,把香兒直接贈與熊大,讓她去給跋扈的白氏管束,已經算是輕鐃了。

  憐兒聽得前因後果,忍不住歎氣,「其實,不管整她還是鐃她,我心裡都不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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