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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頁     衛小游    


  正想抽開劍鞘一探究竟,卻發現她無法抽出劍。

  「咦,少傅?」這把劍抽不出來?!怕被誤會是她弄壞的,小臉頓時脹紅。

  婁歡淡淡一笑,按住麒麟手中的劍鞘道:「陛下還未滿十五,隨身佩劍有點危險,所以臣已經先請工匠將劍鞘封住了。」

  「啊……怎麼這樣。」麒麟露出失望的表情。

  「請讓臣為陛下系劍。」無可奈何的,麒麟也只能看著婁歡將封住劍鞘的寶劍繫在她的腰帶上。劍身很長,幾乎要經小帝王的身量還長。

  成人用的寶劍佩帶在六歲帝王的腰間,看起來有一點令人辛酸,也有一點好笑。辛酸的是,這麼小的年紀,在今天正式繼位為新帝后,就必須逼迫自己成長,不能再孩子氣了;好笑的是,麒麟佩帶著寶劍,雖然是被封住劍鞘的劍,仍隱約透著一種可愛的滑稽。

  看著麒麟佩劍後,欣喜地在寢宮裡來回走動了幾次,還要人搬鏡子讓她照看,婁歡不禁微微一笑,隨即道:「陛下,時辰已到,可以出發了嗎?」這新帝繼位的郊祀大典,將從皇宮南方的丹鳳門開始,由群臣陪同帝王的車隊,一路接受百姓瞻仰,先抵達祖先宗廟,由新任天子舉行祭天儀式,像徽承受上天所賜與的權力和使命。

  當然,過去確實有某些繼任者在祭天時遭到雷擊,縱使不死,也因為無法服眾而喪失繼位的資格。

  眼前這六歲小兒是否能得到上天的承認,全京城——不,全皇朝的人民與臣子都等著看,壓力大是必然的。她能過得了這一關嗎?

  來回走動的腳步頓住,麒麟仰著看向婁歡,不高興地問:「少傅,郊祀大典的日子是你選定的?你知道外頭一直在打雷嗎?」

  「那雷,打不到天子身上,陛下不必擔心。不過倒真的要委屈陛下淋點小雨就是了。」他大手一擺,「請吧,陛下,大臣們已經在丹鳳門等候。」瞅著麒麟,他加上一句:「還是,陛下需要人攙扶才走得動?腿還軟著嗎?」好樣的,婁歡。麒麟不願意被人瞧扁,被雷劈就被雷劈,頭一扭,拖著腰間的寶劍走出寢宮。

  帶著這一股盛氣,小帝王在群臣的陪同下,一路前往京城南郊的郊廟,暫時忘了要發抖,暫時。

  「陛下當心!」一聲驚呼伴隨著急收的劍勢而出,但由於劍勢過快,來不及完全收回,殘存的劍力堪堪劃過麒麟持劍的左臂。

  「匡當」一聲,她手中長劍掉落在地,鮮血登時湧出。

  身邊隨從們迅速擁上前頭,「陛下!」負責訓練帝王劍術的劍師嚇得臉色發白,趕緊跪在正忍痛、由隨從幫忙止血的少帝面前謝罪,「微臣該死,誤傷了陛下——」麒麟揮動沒受傷的右手道:「沒事。是朕自己恍惚了,不怪罪你。」轉過頭,看著仍然在出血的傷口,她暗叫糟糕,這傷口有點深……真是!練劍時發什麼呆啊,身手已經不是很敏捷了,還去想十年前那把劍的事情做什麼!反正她永遠也不會有答案。

  「快請御醫!」身邊隨從呼喊道。

  麒麟趕緊阻止,「慢著。」她皺著眉,「別驚動了三公,特別是太傅。」好在現在婁歡應該是在天官府處理政務,事情應該瞞得住。

  隨從領命而去。

  不到一刻鐘的時間,年邁的御醫氣喘吁吁趕到。當他看見已經被隨從送回寢宮、一臉無奈的少帝時,滿頭大汗還來不及擦乾,就先笑了出來。

  原因無他,只因麒麟被一群緊張兮兮的隨從們按坐在椅子上,受傷的手臂被一塊塊由隨從身上的衣服撕下的布料包成好大一團,看起來臃腫有如巨人的手臂。

  麒麟的手正痛著,見到老御醫沒良心地偷笑,磨起牙道:「梅御醫,還不快替朕治療。」瞧,裹了一大團布料都還止不住血哩,再流血下去,她就要升天啦。

  還有力氣說話,可見得傷勢不是很嚴重。然而當梅御醫看見那滲血的布料時,仍然擔心了一下,「臣這就為陛下治療。」他先洗淨了手,一層層剝去那些臨時的包紮,而後略略皺著八字長眉看著麒麟左臂上那道長約四指的傷口,「這傷口需要縫合,不然會留下傷疤。」

  「要縫合?」麒麟怕痛,「不能塗點藥就好了嗎?」虧他還是個名醫呢。

  梅御醫自麒麟還是東宮時,便是宮廷御醫了,他很清楚她的喜好和恐懼。

  「陛下放心,臣會先讓陛下喝一點麻醉用的藥汁,縫合時不會感到疼痛。」

  「還要喝藥?」麒麟臉色更臭,「會苦嗎?」她討厭吃苦啊。

  梅御醫呵呵笑著,俐落地清理好麒麟的傷口,以便做縫合的準備。

  看著麒麟一邊因為痛楚而得咬著牙拚命跟他抬槓,一邊又努力保持清醒不讓自己昏死過去。這年方十六的少帝啊……真是倔強極了。

  「不然,喝藥前,先來喝碗茶吧。」梅御醫讓助理生端來一碗茶色的飲品。

  麒麟先嗅聞了氣味,覺得應該不難喝,才小小試飲了一口。確實不苦,才又喝掉大半碗。

  此時御醫在她傷口處灑上一些魄的粉末,傷處有一點燒灼感。麒麟正想問那是什麼,可卻感覺有些暈眩,靠著意志力掙扎了半晌,還是抵擋不住那暈眩感。此時她才赫然明白,剛剛那碗茶大有問題……

  昏睡過去前,她再次交代:「千萬別讓太傅知道……」

  趁著麒麟昏睡過去,梅御醫很快地用處理過的羊腸線將麒麟的傷口縫合。完畢後,隨即交代負責伺候麒麟的宮人道:「柔雨,等陛下醒來,派人到太醫署來拿一些養生溫補藥,陛下最近似乎勞累過度,氣虛體弱。要注意一點,別讓她經常忘了吃飯。還有,每個月陛下『那種日子』來的時候,別讓她吃生冷的東西,不然會鬧肚疼的。」

  宮人柔雨一一應諾。御醫要離開時,她猶豫了片刻,詢問:「要知會太傅,陛下受傷的事嗎?」

  梅御醫撫了撫長髯,笑說:「陛下不是說得很清楚了嗎?不過,你不說,太傅自己也會發現的。」任何事情,只要事關陛下,太傅沒有什麼是不知道的。

  「陛下,陛下。」耳畔有人聲在呼喚著。

  麒麟眨了眨眼,眨眼朦朧地醒了過來,時間已是午後。

  「什麼事?」她神情恍惚,是揮動手臂時感到痛楚,才想起先前的意外。她昏睡多久了?討人厭的梅御醫,竟然給她喝了會想睡覺的麻醉藥。雖然不是苦藥,但麒麟一向不喜歡無法自主的感覺。畢竟,誰知道當她昏睡之際,會不會發生什麼令人遺憾的事呢?

  長年照料麒麟越劇的宮人柔雨跪在她的身邊,語氣有些擔心地道:「是太后娘娘派人來說想見陛下。」

  「母后?!」麒麟猛然坐起,卻牽動了左臂的傷口,皺著眉問:「太后派來的人在哪裡?」

  柔雨眼中閃過一瞬為難,麒麟注意到了,「怎麼了?」

  「這……那個人……」

  「在哪裡?朕要見他……」麒麟順著柔雨的視線往處看去,會意了。

  寢宮外,一名男性宮人正跪在帝王的寢宮外,頭臉低低地伏著。

  「你抬起頭來。」麒麟命令道。

  但那人卻恍若未聞,依然低垂著頭。

  「陛下,他……」柔雨正要開口解釋。

  但麒麟已經起身,走到那人面前,「朕命你抬起頭。」那人終於抬起頭,卻不是因為聽見麒麟的命令,而是因為看見麒麟腳下的鞋。

  麒麟這才察覺有異,「你……聽不見嗎?」母后竟派一個聾子來傳話?

  那聾子幸好還能開口,一見到麒麟,他磕頭就道:「太后甚思念陛下,萬請陛下移駕一聚。太后甚思念陛下,萬請陛下移駕一聚——」麒麟一時間說不出話,就只見到那傳令的聾耳宮一再重複那句同樣的話。這時麒麟才猛然領悟——」她派一個聽不到回絕的宮來叫我……」一個念頭閃過腦海,「柔雨,這個人天生就耳聾嗎?」五體不全的人,應該是不可能入宮當宮人的吧。

  「這……柔雨認為,不是。」回答得很遲疑。

  麒麟臉色十分難看,她轉進內殿,坐在床榻上好半晌,才道:「更衣。」

  「陛下!」宮人們驚呼。

  「為朕理衣,朕要去探視太后,叫人備車。」麒麟下決定道。

  「但太傅不在……」宮人們以柔雨為首,照護著帝王平日的起居。柔雨眼帶憂慮,似乎正在考慮是否要將此事通知仍在天官府的宰相太傅。

  麒麟扯唇露出一絲苦笑,「難道朕要近視自己的母后,也需要經過太傅同意?更衣!」絕對的權威,教人無可動搖。宮人們只好為帝王更衣。

  頃刻,麒麟換好禮裝,離開寢宮前特別交代:「柔雨,叫那句聾耳的宮人不用回去了,先請御醫來幫他看看能不能恢復聽力,再給他另外安插一個職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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