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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頁     席絹    


  明日所有的軍隊將在此集結誓師、舉行儀式,然後出征,所以戰士們都必須在今日歸隊。

  京郊大營外面聚滿了來給戰士送行的親屬,眾多穿著紅衣的小娘子是人群中最醒目的存在,昭示著她們新嫁娘的身份。

  每一個穿紅衣的新嫁娘都妝扮出這輩子最美麗的模樣,而錢香福無疑是這些紅妝亮色裡最出挑的人之一。

  「阿福,才多久沒見,你怎麼就白成這樣?!」同樣過來給新婚丈夫送行的大丫,跑到錢香福面前仔仔細細地看了好久,才敢上前相認。怎麼也難以相信原本的黑瘦妞竟會一下子變得這樣白,還白得像在發光,簡直可以晃得人眼花!

  錢香福挑眉打量著如今已是少婦身份的大丫;才剛滿十四歲的小丫頭,最後一次在梅川鎮見面時,仍然是一團孩子氣的模樣,如今卻整個人滿是少婦的氣息了。婚姻真是能讓人大變樣呢!

  「大概是嫁人之後轉運了,所以變白了。」錢香福隨口胡謅。

  「是嗎?」大丫點點頭,又抽了抽鼻子問:「你身上有香味耶,是抹了什麼香膏嗎?」那可是精貴的東西啊。

  「可能是洗了香胰子的關係吧,身上就帶著點香味了。」繼續胡謅。

  大丫卻是信了。傳說中的香胰子聽說香得不得了,可惜她家買不起。繞著錢香福轉了一圈,把她從頭打量到腳,又比較了下兩人衣料上的差別——自個兒穿的是麻布,阿福穿的是絲綢,陽光一照,布料發出珍珠色光澤,繡在絲綢上的福壽暗紋也給照得閃閃發亮,真是好看極了!

  「我娘說你現在不是寡婦了,你嫁的那個漢子沒死不說,還當兵賺大錢回來接你們一家子了。我看你穿得這樣好,就相信我娘說的是真的了,你嫁的一定是很厲害的兵對吧?」

  「嗯,他是挺厲害的,我都打不過他。」錢香福點頭同意。

  「你說厲害就一定不是吹牛,那麼,你快給我說說,你家漢子是什麼官?手下領著幾個兵?」大丫湊近她,好奇地打聽起來。

  「他的部眾都叫他頭兒,我不清楚他當多大的官。至於手下有多少人,我想……至少有八個吧。」

  「只領八個手下的軍官供得起你這一身好衣服?他是傾家蕩產給你迎親的嗎?我家漢子是個九品的執戟長上,手下就領著十個兵了,可我就只能穿得起麻布。要是你男人真的只領八個人,敢給你絲綢穿?作夢吧!這行情我懂得很,你別哄我。」大丫擺擺手,斜睨著錢香福,嗔怪著她的藏著掖著,兩人交情這樣好,有必要這樣嗎?

  「我沒哄你,我一直以來只看到他帶著八個兵,沒見過更多了。」錢香福是真的沒問過秦勉軍中的事,對於軍階什麼的,完全沒時間去好奇以及弄清楚。

  「少來了!從你頭上戴的、身上穿的來看,要是你家漢子沒有五品以上的軍階、沒有封個將軍之類的名號,那我就把我家新種上的那十棵桑樹白送給你!」雖然成為帝京人口沒幾天,但大丫可比錢香福長心多了,對於看人看事看眉眼高低方方面面的事,學得可快了。

  所謂嫁雞隨雞飛、嫁狗隨狗吠,所以,嫁了個最低品階的小軍官,抬頭往上望,有二十八個品階壓著她家漢子的大丫,當然得最先學會怎麼從衣服上去看人,以免一個不小心就得罪了不能得罪的人,把自己一家子給弄死了。

  所以她很確定阿福是發達了,肯定是嫁了個大官!所以才敢活得這樣迷糊。只有自家漢子站的位置夠高,不須怕得罪人,才不用立馬去弄清楚這些品階高低什麼的,因為一旦與人有了爭執,倒霉的一定是別人。

  見錢香福還是一臉懵懂又驚訝的樣子,大丫挽著她手,開心地道:

  「阿福,你不懂這些真是太好了!我覺得我活在帝京更有底氣了,不用怕一條小命隨時就交代了,有你給我靠呢。」

  錢香福一下子就想明白大丫的意思,苦笑道:

  「大丫,你別把我想得太好。我進帝京之後,一直在整頓宅子,忙得每天都腳不沾地,連睡覺的時間都沒多少。後來又忙婚禮,婚禮完後繼續忙宅子的事,都沒空想其它的事。所以我一時真沒想到要去打聽清楚帝京武官的情況,更是忘了問我家漢子究竟是什麼位階、有沒有什麼要注意以及不能得罪的人……被你一提醒,我等會一定得問問他——」

  大丫連忙點頭,拉著她問:「你家漢子現在在哪?你指給我看,我只要看到他身上穿的官服就知道他是多大的官了。」她們這些女眷今日都是來送自家漢子回軍營的,送到了軍營大門口就得止步,自然不能入內。

  錢香福朝門口張望了下,回道:

  「他方才先將行李給提進去了,說等會出來帶我去酒樓吃一頓再走。才剛進去,應該沒那麼快出來。」說完看到大丫猛吞口水的饞相,便道:「如果你不忙的話,就一起去吃怎樣?還有,把你家漢子也叫上。」

  「我家漢子已經進去了就不能再出來啦。」大丫掃了搞不清楚狀況的錢香福一眼,「進去報到還能再出來的,都是大官,至少也得是個校尉。阿福,你真是什麼都不知道。」

  從來都是站在全知全能上風的錢香福,突然被大丫這麼一鄙視,不由得默默反省自己是否來到帝京之後就變懶變懈怠了;明明已夠忙了,卻還是有那麼多疏漏……

  「現在你可得學著去弄清楚這些武官的品級啦!來,我教你。」大丫扯著她衣袖,指著軍營門口處的那些軍漢道:

  「你瞧,穿綠袍的,都是八品九品的武官,胸補上繡著犀牛或海馬,腰帶是烏角帶。五品到七品的,穿青袍;五品胸補上繡著熊罷,六品七品繡著彪,腰帶是素銀帶。我一般常看到的就是這些青袍綠袍了,再往上都是穿緋袍的,不管一品還是四品,總之我們都惹不起。所以啊,你只要記住,看見穿紅色的,躲著就是了。」才說完呢,就見一群七、八個穿著緋袍與青袍的人朝她們這邊走來,領頭那個武官長得尤為英氣威武,一股壓迫感遠遠就能感受到,待走得近了,大丫看清了那武官胸補上的圖案時,整個人腿都軟了,除了猛抽氣,卻是什麼話也發不出來了。

  二、二品大官!那可是大大的官呢!

  而那位大大的官,此時已經站定在她們兩人面前,開口朝她身邊的阿福道:「走吧,吃飯去。」

  「嫂子。」站在秦勉身後的王勇等人同時朝錢香福拱手見禮。

  雖然還沒習慣這些禮儀,但錢香福也沒扭捏,大方地回了個禮,縱使姿態不算標準,也不覺得有何不妥。

  「阿、阿福……」大丫的聲音比蚊子的聲音還小。

  錢香福扶住大丫下滑的身子,對秦勉道:

  「這是水姑的女兒,前陣子嫁了個軍漢,今日也是來送行的,正好一同去吃個午飯。」

  秦勉點頭,體貼地道:「要不,把她漢子也叫出來一同吃吧。」見水姑的女兒孤身一人,想也知道她漢子已經進軍營去了。

  「大丫?」錢香福詢問大丫的意願。

  大丫連忙搖頭。「不用了不用了!」開玩笑!叫一個不人流的小兵頭子跟大官坐同桌吃飯,誰吃得下?她家漢子是個老實的,不是擅於口舌鑽營的那種人,讓他出來陪吃飯,還不嚇死他!

  其實別說她家漢子了,大丫此時的腿還軟著、小心肝仍驚嚇亂跳著,半點不敢去妄想酒樓那些大魚大肉了……

  「阿福,我還是先走好了。我還有事!我忙,回頭見!」說罷,也不給錢香福挽留的機會就要跑。

  「唉,大丫——」錢香福只來得及扯住她衣袖一角。

  大丫連忙止步,回頭扯回衣袖——這是新衣,可不能被扯壞了。然後在阿福耳邊交代一句:「吃剩的酒菜記得打包給我啊,送到我娘那兒就好。」到底還是饞好吃的。說完,就跑了個不見人影了。

  錢香福挑了挑眉,完全沒想到秦勉的官位竟然可以拿出來嚇人。

  「她怎麼了?」秦勉走到她身前,問。

  錢香福抬頭看他,目光中滿是稀奇。

  「她被你的衣服嚇跑了。」伸手指了指他胸補上的獅子。「大概是這隻獅子會跳出來咬人吧。」

  秦勉聞言,哈哈大笑,伸出一手將她攬進懷裡,完全不避諱這是在大庭廣眾之下。

  「那你怕嗎?」他問。

  「你覺得母獅子會怕公獅子嗎?」

  秦勉回想了下秦家村的自家祖宅方位,不是很確定地問她道:

  「香福,咱老家是位於梅川河的東邊是吧?」

  「可不是嗎。」錢香福撇嘴笑。

  秦勉也笑了笑,沒再繼續說下去,攬著她往酒樓的方向走,並朝後招呼了聲:「走了!吃飯去!」

  幾個心腹下屬同聲一應,跟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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