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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頁     香彌    


  雖然後來她昏過去了,可是昏迷前四唇想觸那種酥酥麻麻的滋味,她還清楚的記得。

  伸指輕撫著被他吻過的唇,她微瞇著眼細細回味著。

  她這副陶醉的模樣落入推門進屋的程梅眼裡,不動聲色靜靜觀察了她須臾,這才走過去。

  「夫人,你醒了?」

  「嗯,剛醒。」白小木略略收斂了些唇邊蕩漾著的甜笑,坐起身看向她。

  「夫人,您可還記得昨日我帶您去藥圃時,曾問過您的話?」

  她細想了下道:「你是說……我是否深愛著沈千秋?」

  「沒錯,不知夫人此刻可有答案了?」

  「有,我現在可以回答你了。」白小木腮頰生暈,含羞帶怯地頷首。

  「是,我是深愛著他。」

  雖然已隱約察覺到這點,但聽到白小木親口承認,程梅還是忍不住情緒激動,她抓住白小木的手說道:「夫人,我有一事求您!」

  「什麼事?」

  「求你!救……」

  「程姨!」剛走進屋裡的沈千秋喝道。

  兩人一起望過去,見到他,程梅臉色微僵,白小木卻是笑靨如花。

  「你來啦。」

  沈千秋走進房裡,神色嚴厲地看向程梅。「你忘了我跟你交代過什麼了嗎?」

  「……」她垂下臉沉默著。

  見她不出聲,沈千秋沉下嗓道:「出去,下次不要再忘了!」

  「……是。」低應了聲,程梅旋身離開。方纔她已經親耳聽見白小木的答案,她絕不可能就這樣放棄。她既然深愛著谷主,一定會心甘情願做那件事,所以這會兒只差告訴她實情了。

  現在就只等找機會告訴白小木,她欣喜得手有些微微顫抖。

  老谷主,您生前的心願,我終於能為您達到了。

  她一走,沈千秋這才睞向白小木。「你覺得身子如何?可還有不適?」

  「沒有,我很好。」她搖頭,有些羞怯又有些歡喜地用那雙水汪汪的杏眸燦亮亮地望著他。

  沈千秋抬起頭,隔著黑色手套,輕揉著她的髮絲,片刻後,輕聲道:

  「你以後……不要再這麼做了。」

  白小木先是一愣,接著才明白他說不要再這麼做了是什麼意思,她輕咬著唇,垂下眼說:「你不喜歡我吻你嗎?」

  「我不喜歡……你中毒時的模樣。」他身上的毒性愈來愈強,方纔若是晚一刻讓她服下解藥,她就香消玉殞了。

  聽到原來他是心疼她,白小木瞬間又笑逐顏開。「我不在乎,真的!一點都不痛。」在感覺到疼痛時,她就已經昏厥過去,毫無知覺,所以這次比起上次,她一點感覺都沒有。

  「可是我在乎。」他的嗓音有些瘩痘。

  這句話像蜜似的鑽入她心窩,讓她的笑靨裡透著濃稠的甜汁。她握起他的手貼上頰側說:「不如你不要再練百毒功了好不好?我聽說你會渾身是毒,是因為練了這門百毒功的緣故,那麼只要你不練了,身上的毒就會日漸退去吧。」

  這樣一來,以後他們再親吻時,她就不會再中毒了。

  靜靜注視著她,沈千秋久久不語。她弄錯了,他身上的毒不是因為練了百毒功的緣故。

  「你怎麼都不說話?難道你捨不得放棄,還想繼續再練百毒功?」

  她訝道。

  看著她滿溢著關注的神情,沈千秋忽然發現自己做錯了,他不該貪得一時的歡樂,而縱容自己沉溺其中,害得她也深陷進去。

  他忽然甩開她的手,臉色一冷,旋過身對她說:「我自幼就練百毒功,你要我放棄,那是不可能的事,你還是走吧。」語畢,他頭也不回地走出房間。

  「等一下,沈千秋,你給我回來!」白小木急得下床追出去。她不懂,他為什麼突然生氣,難道只因為她勸他不要再練百毒功嗎?

  若他無法辦到,可以好好跟她解釋呀,幹麼又要趕她走?

  追到外頭,白小木左右張望,已看不見他的身影。她跺著腳惱道:

  「哪有人這樣,每次只要一生氣就趕人,他把我當成什麼了?」

  她發誓,下次他再這麼對阤,她就、就……真的走給他看,他讓後悔死。

  佇立在一座墳前,沈千秋沉默許久,才徐徐開口,「外公,你會原諒我的吧。」

  「他不會原諒您的,老谷主花了畢生的精力,才找到這個方法,而您卻寧願眼睜睜輕易放棄,老谷主若在天有靈,一定死不瞑目。」程梅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

  他沒有回頭,拾目注視著外公的墓,面無表情地說:「外公一定能明白我為何這麼做。」

  程梅激切地道:「不,若是老谷主還在世,斷不會允許您這麼做的。

  谷主,當是我求求您吧,您好不容易找到了五月五日午時出生的人,怎能在這關頭放棄?我知道她一定會心甘情願的,只要您告訴她,她一定會答應的。」

  沈千秋回頭正色地道:「程姨,不要再說了,我心意已決,明天就會送她出谷。」

  「谷主,您若這麼做,我怎麼對得起老谷主的托付?將來我死後無顏下去見他啊。」程梅下死心地再勸,臉上露出一抹悲慼。

  他明白眼前這名看著他長大的女子,一直對他們祖孫倆忠心耿耿。他緩下語氣說:「程姨,這一切都是我自願的,與你無關。」

  聽見他的話,程梅問出心裡早有的疑惑。「谷主,您是不是……愛上她了?」

  沈千秋垂下眸沒有回答,片刻,沉默地轉身離開。

  「谷主,就算您要白姑娘走,她也未必肯走啊。」程梅再道。

  「這次,我一定會讓她離開。」

  清晨,湖畔籠罩著一層如薄紗般的白霧,如夢似幻,但此刻駐足在湖畔的白小木卻一臉震驚,無心去看眼前的美景。

  「你說什麼?」

  「我說我玩膩了你,才稍微對你好一點,你便不知羞恥地主動吻了上來,還蠢得讓自己中了毒,我受夠了,不想再看見你這張臉,你滾吧。」

  她不敢相信這些羞辱的話會從他嘴裡說出來,瞠大眼瞪著他,懷疑眼前這一臉鄙夷睨視著她的人,根本不是沈千秋,而是別人假扮的。

  「你沒聽清楚我說的話嗎?我一向對太容易就到手的女人沒有興趣。若是你真這麼缺男人,你大可再去劫別的男人,不要再賴在百毒谷裡讓我看了生煩。」

  「你……」她驚怒得說不出說來,他竟然叫她再去劫別的男人,不要賴著他!

  他怎麼能對她說出這種話?他以為她是那麼隨便的女人嗎?

  昨天那個還對她深情款款的沈千秋到哪去了?難道,真的像他所說的那樣,他只是在玩弄她的感情?

  她半晌,白小木才找回自己的聲音。「是因為我叫你不要再練百毒功,所以你在生我的氣嗎?」

  「你還不明白我的意思嗎?我瞧不起對男人死纏不放的女人。沒錯,原本我對你有些好感,但你卻一點女人的矜持都沒有,死皮賴臉地纏  著我,讓我想吐。」

  宛如被點了穴道的白小木,動也無法一動。他說她讓他想吐,他說她一點女人的矜持都沒有,他說她死皮賴臉地纏著他……他說的話像悍雷一樣,狠狠地劈進她耳裡,刺痛著她的心和她的尊嚴。

  見她木然不語,用著一種不敢置信的驚愕眼神瞪著他,沈千秋硬起心腸,冷漠喚道:「來人,送白姑娘出谷。」

  「是。」立刻有名下人上前。「白姑娘,請。」

  他真的要趕她出谷!他真的不要她了!

  心頭彷彿有什麼迸裂了,白小木思緒亂得糾結成一團,無法思考,只能茫然地看了沈千秋,然後她像個傻子似的,怔怔地跟著那下人離開。

  好痛、好痛、好痛!

  那痛從胸口迅速地蔓延到全身,她伸手緊緊地揪著胸口,彷彿此刻有好幾百人拿著錐子在鑿她的心,將她的心硬生生地撕裂了,眼眶熱脹,但她強忍著,不讓淚水滑落。

  她不能這麼沒用地哭出來,尤其不能在有他的地方哭泣。

  「白姑娘,請先服下解毒丹。」走進毒瘴前,那名下人拿了一顆丹藥遞到她手上。

  此刻她的耳朵彷彿聾了,聽不見他的話,凝痛的雙眼也瞧不見手上的東西。

  那名下人見了,怕她中了瘴毒,連忙握著她的手,將丹藥塞進她嘴裡。

  被迫咕嚕吞下藥的白小木,也無心去管那人方才餵她吃下的是什麼,像個木偶似的,一步步跟著他走向毒瘴裡。

  不知走了多久,終於走出了毒瘴,送白小木來到外頭後,那名下人便離開了。

  她惶然地看看外頭的天地,忽然有種不知身在何處的感覺。

  時間彷彿已過了一百年那麼久。

  這些日子以來她到底做了什麼?為什麼換來的竟是他如此絕情的羞辱?

  想起方纔他對她說的那些不堪入耳的話,她再也難以忍住,蹲下抱著雙臂失聲痛哭。

  寧靜的山林間,霎時只聽到她心碎的悲泣聲。

  「白姑娘,事情不是那樣的,谷主並非有意要羞辱您。」

  忽然聽到這道熟悉的嗓音,白小木抬起哭得紅腫的眼,望向不知在何時來到她面前的程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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