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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頁     七巧    


  「沒什麼好說的。」移回視線,她盯著手中的調酒。

  「那等妳想說時再說吧。」雖然急欲探討她的內心,但他不想逼她。

  沉默了片刻,言柔才緩緩開口。

  「他是我國三及高中的英文家教,我們交往了三年,感情很穩定,但沒有人知道我們的戀情,除了……」她微斂下眼睫,頓了下,不明白為何要再度對托斯卡訴說心事,但她清楚知道此刻影響她思緒的男人是托斯卡,而非潘敬彥。

  「妳的好朋友,唯一知道妳的感情生活的人,卻搶走他。」他接口道。

  言柔訝異得瞠大雙眸望著他的側顏。「你怎麼知道。」

  「剛才在餐廳時聽到你們的談話,很容易拼出結果。」雖然、非每句話都聽懂,但可猜出八九成。

  「呃,你坐在那裡可以聽到我們的談話。」言柔感到不可思議,他們至少隔了五、六桌距離,而用餐的客人喧嘩聲不斷,這樣他也聽得到。

  「職業病,我的耳力很好。」托斯卡轉向她,輕勾唇角。

  他的眼力也很好,回想起她在餐廳跟許多男人說笑的畫面,讓他的心裡再度吃味。

  老天,他從來不認為自己是個心胸狹隘的男人。

  他愛過的女人從不曾讓他的情緒出意外,唯獨她。

  「妳還恨妳朋友嗎?」啜一口酒,他試圖引她說話。

  「不知道。」言柔輕抿一下紅唇。「我以為我會恨她一輩子,可是為什麼知道她的狀況後,我反而覺得心情沉重,她曾對我造成那麼大的傷害,我應該為她的遭遇竊笑不是嗎?」此刻她才發覺剛在車內回憶過往的心傷,哀悼友情的成分竟大於失去愛情的悲傷。

  原來,她對潘敬彥已不再有任何情感。

  「因為妳是個好女人,妳的心地太善良了,無法真正的去恨一個人。所以,妳選擇埋藏自己的傷痛,不願回憶過往。拒絕再談感情,把心層層冰封起來,妳以為無法面對的傷,有一天攤開時,才發現並沒有妳以為的那麼難面對,是不?」

  言柔訝異的看著他,然後輕勾起一抹笑意,啜口調酒,甜甜暖暖的,就像他的話語一般。

  他竟能輕易的分析她的心境。

  「真正的恨是不斷的回憶,不斷的加深再加深那些負面情緒,然後開始扭曲真相,扭曲人格,那是一種很可怕的東西,幸好妳學不來。」托斯卡笑著,但眼神裡卻有一絲傷感。

  「你說得好像有切身之痛。」她發覺他是個讓人無法看清的男人。

  「我確實被人恨過,那不是什麼光榮的經驗,不提也罷。」他淡道。

  「什麼人?工作上的敵人嗎?」言柔突然想瞭解他。

  「女人,一個曾經愛過我的女人。」如果她想知道,他不會刻意隱瞞。

  「呃?」為什麼聽到他提起另一個女人。會議她感到不舒服?「你欺騙對方的感情?花花公子。」言柔瞋視他一眼,隱藏內心不明的情緒波動。

  「我不是花花公子,也不會玩弄女人的感情。」他再次為自己申辯,神色凝重,「因為涉及到一些交易,我無法講得太詳細,不過,她以為我欺騙她,利用她,由於沒有告知她我的真實身份,在一連串的巧合誤解之後,發生了一件不可原諒的重大傷害。」

  「你沒試著解開誤會。」她不想談論他的女人,但又想知道真相。

  「很多時候解釋是沒用的,特別是對方已有先入為主的觀念,而我隱藏身份這件事,讓之後的說詞都缺乏可信度。對我而言,感情無關身份地位,有時為了保護對方,才不做太多解釋。」知道越多,反而危險。

  「不過你的身份確實比較特殊,一般人多少會比較難以接受。」言柔委婉的說著。

  「妳會排斥我的身份?」他盯著她,問得有點心急。

  她笑著搖頭。「你並不會傷害我,為什麼要排斥?」他的身上沒有黑道的恐怖氣焰,反而像個有內涵的紳士,除了那個意外的吻之外。

  「「妳現在還會討厭外國人嗎?」他進一步探問。

  「咦?」驀地,想起方纔的吻,讓她雙頰微熱。

  「剛才那個男人提過。」眼神閃了一下,他還是十分介意這個問題。

  「我曾以為東方人和西方人的觀念差異太大,應該很難瞭解相處,其實並不然。我很意外能跟你說這麼多話,這些我連容榆都無法開口訴說的心事。」她喝完手中的調酒,再點了一杯。「可惜,你很快就要離開台灣,難得我開始覺得你是個不錯的朋友。「

  言柔將視線望向前面,酒保利落的甩著各式酒瓶,伏特加、橙皮香甜酒和檸檬汁混調成一杯顏色一口亮麗的調酒,放置在她面前。

  她端著色彩漂亮、味道清新的調酒審視,眉間卻不經意露出一抹愁容。

  托斯卡覺得她此刻的表情很女人,令人想擁抱在懷裡好好疼惜。

  每個夜晚,當他抱起熟睡的她回房時,總是愈來愈難壓抑內心的慾望。

  喜歡聽她說故事,那溫柔細膩的聲音讓他心情鬆懈,差點就像墨德昏昏入睡,但一抱起她,他平靜的心情瞬間血脈噴張,他開始覺得不能真實擁有她太痛苦了。

  「妳不希望我離開嗎?」他聲音低醇的詢問,心中懷有一絲期待。

  「呃?」言柔回視他。雙頰泛起兩抹紅暈。「這跟我的希望無關吧!你有自己的生活跟世界,我知道你是因為責任才陪著我,你不可能離開真正的雇王太久。」

  她低頭啜一口手中的調酒,為什麼覺得酒味有點酸酸的?是心情加上去的味道嗎?

  「妳不想再談感情嗎?」他對她早已不是單純的責任關係。

  「呃?」她感覺臉頰愈來愈熾熱。是酒精效應嗎?「我常覺得上帝對我很殘忍,在我最純真的年代,讓我同時失去一段三年的愛情與六年的友情。我跟巧莉從國一就同班,很快地一拍即合,我們經常天南地北的聊天,彷彿永遠有說不完的話題,常常一起熬夜準備模擬考,結果幾乎是兩人一起睡著。」

  回想過去,她輕笑一聲,眼眶卻有些濕熱。

  「我們一起上高中,也約定一起上大學,將來一起出國遊學,我不知道我們的感情什麼時候變質的,為什麼她要介入我跟潘敬彥之間,硬是扯斷了六年的情誼?如果可以,我寧願不要愛情。」粉頰滑下兩行熱淚。

  托斯卡驀地心抽了一下,對她萬分不捨。

  「之後,我把自己封閉起來,再不相信愛情和友情,我改變了自己纖柔的性格,捨棄從小學的體操與芭蕾,改學柔道和跆拳道,完全武裝自己,不再議任何人靠近。

  「上了大學,剛開始有很多人試圖親近我,但在幾次冷漠以對後,大家紛紛退避三舍。只有容榆跟項鈴完全不怕凍傷,耐心又樂觀的不斷來吵我,說她們很欣賞我的設計天分,甚至意猶未盡的談起她們的夢想,硬是把我加入她們的夢想之中。

  剛開始我很反感,而項鈴也有些卻步,但容榆卻有著無比的毅力和勇氣,她的天真、快樂和笑容,讓人無法真的去討厭她。

  漸漸地,我加入她們的話題,分享她們的夢想,甚至放棄出國的計晝,轉而投入廣告設計。我開始打從心裡喜歡容榆,不知不覺的把她視為生命的重心,並重新拾回對友情的信任,能得到這麼好的朋友,對我來說已經夠了,真的。「她垂眸低語。

  「既然能再相信友情,為什麼不給愛情一個機會?」托斯卡伸手拭去她的淚痕。

  言柔輕搖頭,卻沒有挪開他的手。抿著唇瓣,心想如果對象是眼前這個男人,她是否會給自己機會?

  驀地,她用力地甩甩螓首,她怎麼會有這種想法?不可能的!她告訴自己。

  看著她果斷的搖頭,托斯卡感到非常失望。

  「至少不要再刻意武裝自己,荊棘的刺不但把靠近它的人刺傷,就連它本身也會傷痕纍纍,妳應該要好好善待自己。」摟摟她的肩,他輕聲說著。

  靠著他寬廣的肩膀,言柔突然覺得好溫暖,淚緩緩的流洩。為什麼這個男人懂她?但他們卻是兩個不同世界的人。

  鈴∼鈴∼

  手機響起。

  「柔柔,妳真的跟同學丟續攤啦?」黃綾玉果真緊迫盯人。

  言柔驀地回到現實,迅速的抹淚,恢復平靜。「是呀,很晚才會回去。」

  「沒關係啦,我幫妳跟對方改約明天晚上八點喔!」黃綾玉笑著交代後,不管女兒的反應就直接斷線,總之她這次誓在必得。

  耳邊聽著嘟嘟聲,言柔感到無力。母親什麼時候這麼纏人了?看樣子她還是趕快給他們一個交代,才能過回寧靜的生活。

  「妳媽希望妳回家?」托斯卡問。

  「不是。」她看著他正色道:「我之前問你的事,你會不會考慮?」她還是認為他是最理想的人選。

  「呃?什麼事?」她的眼神一掃方纔的憂愁,令他放心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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