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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頁     春野櫻    


  楔子

  看著眼前的這間破鋪子,十六歲的宋依織眼角微微泛著淚光,卻倔強的沒有哭泣。

  她緊緊的牽著身邊十三歲的弟弟—宋依仁的手,深深的吸了一口氣。

  「姊姊……」宋依仁無助的看著她,軟軟的叫了聲。

  看見他眼底的不安、憂慮及惶然,她用力的握了握他的手。

  宋依織跟宋依仁是百年雜糧老店—百糧屋第二代當家的子女,百糧屋在京城裡雖不是最大的雜糧店,但因為先祖熱心行善,深受尊崇。

  宋依織的父親宋強,先娶了宋依織的母親李繡娘為妻,六年後再納春滿樓藝妓春魚為妾。

  春魚攻於心計,又懂得侍候男人,宋強十分寵愛她,一年時間不到,春魚為他添了一對孿生子,更得他心。

  春魚母憑子貴,為鞏固自身勢力,不只將娘家人帶進宋家位居要職,還以養病為由,慫恿宋強將體弱的李繡娘送到城郊的庵堂。李繡娘到庵堂一年,便因抑鬱離世,死時身邊沒有半個親人。

  李繡娘過世後,春魚扶正,掌控了整個百糧屋的營運,宋強信她寵她,從不過問。

  春魚怕李繡娘所生的一對子女瓜分了她兩個兒子的財產,對宋依織姊弟倆十分苛刻,這情形宋強是知道的,但他太寵愛春魚,不想拂了她的意,總是睜隻眼閉只眼,傷透兩姊弟的心。

  這年年初,宋強因意外身亡,春魚逮到機會,便將姊弟倆趕出家門,獨佔宋家家產,只給他們一家破鋪子跟二十兩銀。雖然宋家的老僕們都同情他們的遭遇,卻也無法替他們出頭。

  宋依織只好帶著弟弟來到這間破鋪子,要展開他們全新的生活。

  「依仁,不怕。」她看著宋依仁,露出明朗又燦爛的笑容,「姊姊在,天塌下來都有我頂著。」

  迎上她充滿希望及自信的眸子,宋依仁露出安心的笑意,用力的點了點頭。

  第1章(1)

  現實生活總是令人失望且沮喪的。

  拿著那二十兩銀,宋依織就著這破鋪子原有的器物,開起了麵店。

  她一個千金小姐本應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但或許是因禍得福吧,她跟弟弟自小失寵,被春魚當成奴婢般發落到小院子裡,跟那些下人住在一塊兒,自然也習得一些本事,舉凡生火煮飯、縫衣補褲,她樣樣都行。

  這破鋪子是宋家太爺健在時買下的,當年租給一對夫妻賣面,自那對夫妻退租離開後就一直閒置著,猶如鬼屋般。

  鋪子分前後兩進,前頭開店賣面,後院居住,隔開前後院的是一座小庭院。後院有三間房間,都不大,姊弟倆各分得一間,另一間便用來堆放雜物。

  因為現銀不夠,雖然房子老舊,她也沒法修繕,只能將就著住下。本想著待攢得一些錢,便能稍作維修,可麵店的生意遲遲未有起色,勉強只能餬口。

  時光悠悠而過,轉眼已過兩年。

  這一天,宋依織一如往常的出門買菜。這是個冬日的早上,京城雖不至天寒地凍,卻也冷得讓人直打哆嗦。

  買了菜回到家門前,忽見一名衣衫襤褸的男人蜷著身軀坐在店門口。

  她好奇的往前一探,男人抬起臉頭看著她,先是一怔,然後問道:「小哥,方便施捨一點吃的嗎?」

  男人一頭亂髮,滿臉鬍鬚,儘管是冬日,身上還是飄散著一股味兒。她看不出他的年紀,只覺得他充滿著滄桑感。

  「小哥,行行好,我已經餓三天了……」男人語帶哀求,十分卑微。

  他一直喊她「小哥」是因為她著男裝。自離開宋家來到這兒後,她便為了開店做生意而做男子打扮。

  一開始是為了幹活方便,後來卻發現男裝打扮有許多好處,不只讓她避免了一些不必要的騷擾,也保障了她及宋依仁的人身安全。

  剛到這兒來時,宋依仁才十三歲,若有心人知道這兒只住著一個十六歲的小姑娘跟一個十三歲的少年,恐怕會來騷擾或侵犯。

  幸好還在宋家時,因為家規嚴謹,她從不曾在外面拋頭露臉,大多數的人都知道宋家有位小姐,卻沒見過面。

  她面容姣好,雖身子單薄,扮起男子卻也俊美非常。

  「小哥,賞點東西吃吧?」猶如乞兒般的男子又求道。

  她回過神看著他,心生憐憫。「外面冷,你進鋪子來,我給你煮點吃的。」

  男子一聽,難以置信又喜出望外,連忙起身跟著她進到店舖裡。

  「你先坐一下,馬上就好。」她說著,走向灶台。

  出門前,她已升了火,灶上擺著一鍋昨天剩下的滷汁,裡面還有一點料。

  這時,剛起床的宋依仁到前頭來,看見店裡坐了一個乞兒,不禁愣了一下。

  「哥?」宋依織自扮男裝後,便要他喊她一聲哥,一開始他還不習慣,常常喊錯,喊了兩年,現在的他已經快忘了她其實是「姊」。

  「起來了?」宋依織看了他一眼,繼續煮著麵條,「先洗把臉,我順便幫你下碗麵。」

  他不安地湊過來,低聲地問:「那是誰?」

  宋依仁的性子溫吞內向又怕生,店裡的生意他幫不上太多忙。宋依織也不希望他幫忙,只要求他多念點書,日後才有出息。宋依仁倒也爭氣,雖然宋依織賺的錢只夠他在私塾旁聽,但他卻是塾中成績拔尖的塾生之一。

  不過,宋依仁最有興趣的其實是雕刻,他常在閒暇之餘,拿著手邊僅有的工具及雜木,雕刻一些小雞小鴨或小狗小貓。他的作品頗為生動,宋依織還拿來擺在店裡當裝飾品,但她還是希望他多念點書,切莫玩物喪志。

  「我也不知道他是誰。」她說:「待會兒再問問。」

  宋依仁一愣,「不知道他是誰,你怎讓他進屋來?」

  「外頭那麼冷,他又餓壞了,我怎忍心置之不理。」她邊說著邊撈起麵條,分置在三個碗中,和上滷汁,再放一點鹵料跟幾把燙青菜,便完成了三碗乾拌面。

  她朝宋依仁使了眼色,要他跟上來,自己端著三碗麵來到男子坐著的位置。

  男子看著她身後的宋依仁,禮貌的點了點頭。

  「這是我弟弟。」她說著,將干拌面擱在他面前,並給了他一雙筷子。

  男子接過筷子,等不及的吃起干拌面。

  姊弟倆看他活像餓死鬼般的吃法,先是一愣,然後相視一笑,兩人也坐下,吃起今天的第一餐。

  吃完麵,男子滿足的打了個飽嗝。

  「夠嗎?」宋依織問。

  「夠,真是太感謝你了。」

  想他是個大男人,食量必定不小,因此宋依織幫他下了不少份量的面。

  「小哥,你真是個善人。」男子說,「你知道我一路行來,沒人願意對我伸出援手,就連看我一眼都嫌多餘嗎?」

  聽著,她也不知道要說什麼。

  他身形高大,滿頭滿臉的亂髮雜須,看來是有點嚇人,也難怪沒人願意幫他。

  「小哥,你為何幫我呢?」他問。

  宋依織微頓,忖了一下才開口,「每個人都有困難的時候,能拉人一把就拉人一把,說不定改天流落街頭的就是我跟弟弟了……」她說著,突然有點心酸。

  店裡生意不佳,她跟宋依仁確實可能有三餐不繼,流落街頭的一天。正因為如此,她才希望宋依仁多念點書,將來才有翻身的機會。

  「小哥為何這麼說?」

  她蹙眉苦笑,「我這麵店生意不好,勉強只能餬口,有些上門光顧的客人還只是同情、憐憫我們兄弟倆才來的。」

  男人聽了,沉默須臾,然後正經八百地道:「小哥煮的面確實不好吃。」

  宋依織一怔。這人還真是直率,受了人家的恩惠及幫助,居然連句客套話都不說?不過,他的話雖不中聽,卻是事實。

  「抱歉,我廚藝不精。」

  她煮的面確實跟好吃沾不上邊,當然也沒糟糕到難以下嚥,但比起京城裡的其他麵店,高低立判。

  男子深深的睇著她,若有所思。「小哥,可以燒個水讓我梳洗嗎?」

  「……」姊弟倆又是一愣。

  吃了面,嫌面難吃,現在還要熱水梳洗?這人還真厚臉皮。

  雖然「引狼入室」這四字在瞬間進入了宋依織的腦海,但她並沒拒絕他。

  「好,你等等。」

  「哥?」宋依仁驚疑的看著她,眼底彷彿在問:你腦子沒事吧?

  「別說了。」宋依織淡淡的說了一句,「把碗收一收吧。」說完,她起身離座。

  宋依織按著男子無理又過分的要求,幫他燒了洗澡水,還翻出從前租下此鋪的房客留下的衣物。

  當初來時,前房客留下一箱舊衣,她惜物,便全數洗淨留下,心想總有一天能用得上,沒想到如今真派上用場。

  男子去沐浴梳洗之時,宋依織也忙著備料及開店,忙得都忘了時間。

  「小哥。」突然,身後傳來男子的聲音。

  聞聲,她轉過頭去,被所見的景象嚇了一跳—那衣衫襤褸、不修邊幅,猶如乞丐般的男子消失了,如今在她面前的是一名玉樹臨風,面容俊朗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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