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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頁     唐絹    


  貴媛安停下腳步,但沒有回頭。

  「磬子姐說,女人也可以擁有自己的想法,實現自己的理想抱負!我為什麼不可以!」貴蔚好生氣地再喊:「我的一生,不需要大哥來控制!」

  面對貴媛安的下人們,看到貴媛安的表情,臉色都刷白了。

  「磬子姐,磬子姐,磬子姐!」貴媛安猛地轉身,猙獰地大吼。「這磬子姐是妳的誰,要妳這樣死心塌地的記得她說的每句話?!」

  貴蔚嚇了一大跳,紅了眼眶,但她仍不示弱。

  「我不准妳再提到她!」貴媛安霸道地命令。「妳想要楷模,可以,我就是妳的楷模,妳只准看著我,想著我,懂嗎?」

  「大哥!」貴蔚不可置信地看著貴媛安。「那是我的朋友,我唯一一個朋友,你怎麼可以,怎麼可以這樣!」

  這是第一次,貴媛安好讓她厭惡。他竟然對她的朋友,打翻了醋罈子?

  「妳現在會和我頂嘴了,蔚蔚。」貴媛安斜著嘴角,笑得很詭異。「妳的翅膀硬了,想要飛離我,是嗎?是嗎?!」

  他後悔了,他不該讓貴蔚與汝音認識的。汝音與裕子夫婚姻不合,自然有那些自以為女人可以改變一切,不用倚靠男人的想法,這想法對純真有如初生之犢的貴蔚有多大的影響力,他當初怎麼會完全沒有想到?

  他的眼充滿殺機,對彼此為了外人而爭吵感到暴怒不已。他多想馬上就除掉清穆侯一家,他們每個人都在阻擾著他、抗拒著他,現在連他的貴蔚都想要搶走——

  貴蔚察覺到大哥的眼神越來越殘忍,她膽怯地退了一步,可轉念一想,憑什麼要她讓步,她沒有錯!她不會讓他奪走她的思考,更不要成為他珍藏的玩偶!

  「大哥,假便有一天……」她瞪著貴媛安說:「你發現我也是個沒有思想、乏味到極點的女人,你是不是,是不是也會……」

  她吸口氣,激動地脫口而出——「像殺了嫂嫂一樣,把我殺掉!」

  貴媛安的身子猛烈地一震,眼神是驚詫的,喉頭滾著,欲言又止。

  貴蔚說完,忍著哭,想要奪門而出。貴媛安抓住她。「妳去哪裡?」

  「走開!走開!」貴蔚推他、扯他,拚命扭著身體,執意要逃離他。

  怕折了貴蔚的手,貴媛安最後放了她,看著那小身影被那幽長的廊道給吃掉。

  她怕他。她依然怕他,甚至怕他怕成這樣——妄想有一天,他也會殺了她?!

  貴媛安開始冷笑,然後捧著胸口,大笑。最後,笑得臉都皺苦了。

  因為他的玉心,痛得快被扯裂——

  第8章(1)

  當天,貴媛安下朝回府後,便得到貴蔚離家的消息。

  那婢女為了讓貴媛安相信她,還捧著貴蔚留下的親筆書信,要給貴媛安看。

  此時貴媛安剛結束沐浴,穿著單薄內衣,披散著長髮,他坐在案前,對著銅鏡撫弄著右眼下角的哭底,對那小婢女視若無睹。

  貴媛安出神地想,這顆哭痣,分明是為了貴蔚那孩子而生的。他會因色犯難,他會因她的一句話、一個瞪視,而使心流淚。對她,他該怎麼辦?

  他不要和她爭吵,他不要她害怕他,他更不要她離開他……

  貴媛安愣楞地對著銅鏡,沉思了好久。最後,他瞇起眼,決定了——

  「叫廄房備車。」貴媛安說:「我一會兒要出門。」

  「侯爺……」小婢女的手仍懸在半空,無法抑止地抖著。

  貴媛安逕自站起身,讓另外兩名婢女更衣。

  過了一會兒,他才說:「本來要賞妳二十板的。」

  小婢女癟著嘴,快要哭了。

  貴媛安又說:「看在小姐為妳解釋的份上,僅扣妳這月的薪餉。」

  眾人一愣,心想侯爺都還未展信呢,怎麼知道貴小姐有在信上替這婢女求情?

  「謝、謝謝侯爺!」小婢女趕緊撲通一聲,跪在地上,磕了好幾個響頭。

  貴媛安哼笑一聲。他那善良的蔚蔚啊,連離家出走,都會這麼傻氣地留下自己的音息,並為這些奴婢求情解釋。他太瞭解她了,不看那信也知道她想說什麼。

  他就是愛她這傻氣,愛她這可愛。她永遠都逃不開他——

  ☆ ☆ ☆ ☆ ☆ ☆ ☆ ☆ ☆ ☆ ☆ ☆ ☆ ☆

  清穆侯府的前堂大廳上,沒有任何說話聲,只有老總管替客人備茶盞的細微聲響。吊在天花上的宮燈,化不開黑夜的籠罩,只篩下大量的陰影,兜頭壓在這兩個面無表情的男人身上。

  貴媛安先開口。他摸撫著扳指,淡漠地說:「抱歉,讓蔚蔚打擾你了。」

  「別介意。師兄。」裕子夫直直地盯著他,像在看透他。

  「今天,我收到一份密奏。」貴媛安拿起茶盞,神態自若地說:「上頭說,清穆侯,借口支援邳縣水患,將荒州邊境的五萬駐軍調回婺州。」

  「還有,京畿三萬禁軍,最近配置大變動。」他喝了口茶,皺了眉,嫌棄地將茶盞擱回桌上,再說:「這三萬禁軍扼守城外各大官道與驛站,那態勢看起來,好像是在,圍城。是嗎?子夫。」

  裕子夫臉色不變,依然穩重。

  「你難道不知道,這是在給我名正言順除掉你的借口嗎?」貴媛安笑得輕鬆自在。「師弟還想說什麼,便說吧。」

  「是真的嗎?師兄。」略過那千言萬語,裕子夫只問這麼一句。

  貴媛安自然明白他說什麼。「你麾下的探子,果真名不虛傳,什麼消息都瞞不過。」他哼笑一聲。「是,是真的。」

  「能讓為弟的聽聽,您那冠冕堂皇的理由?」

  裕子夫的客套讓他感到厭惡。既然他要,他就說給他聽。「為了天下蒼生。」

  「皇帝無能,太后干政,貪官橫行,我這宰相做得多窩囊。慈悲的先祖少司命帝在天之靈,也一定會成全我想要拯救百姓於水火的抱負。你說是不是,子夫?」

  裕子夫嗤了一聲,滿臉的不屑。

  貴媛安瞇著眼,繼續矯情地說:「我的治國理想,你熟悉嗎?子夫。那可不是我倆以前在大武院,時常暢談的嗎?你應該,是要最支持我的,不是嗎?」

  「不。」裕子夫說話了。「師兄,在我看來,你只不過是想讓世人承認,你那畸形的感情罷了。」

  「這種私心,稱不了王。」裕子夫話說得很重。「你終究只是牡國的走狗。」

  貴媛安笑出了聲,其實心裡已經火冒三丈。他容不得人這樣污辱他,但他不急著逞口舌之快,日後,他會用行動駁斥他,讓他後侮他今天說了這樣的話。

  「師兄!」裕子夫瞪著他這張狂的模樣,狠道:「若你不撒手,城外那八萬兵馬,絕不放過你。」

  清穆侯調撥的那些兵馬,果真是衝著他來。但貴媛安只是更顯從容鎮定,甚至微笑地撫弄他的扳指。「子夫,你可知道,近日政事施行起來,為何如此順遂?」

  他舉起手,對著燈燭,滿意地看著羊脂玉的潔白光澤。

  「因為,我只安排聽話的人上去。」他看了裕子夫一眼,觀察他的表情。「三衙都指揮使這個高官,想必有許多貪財貪權的人,搶著要,你說是不是?」

  裕子夫挑眉。「那就看誰狠。」

  貴媛安站了起來,抖抖衣袍。「話不投機,不必多說。」他冷著臉,說:「我馬上帶走蔚蔚,之後不叨擾了。」

  裕子夫看著他。「若她知道自己最崇拜的人是這副德性,你想她會如何?」

  貴媛安瞠大眼,一直隱忍的脾氣全爆發出來了。在貴蔚的眼裡,他還是那個耿直的濤瀾侯,是全禁國最值得依靠的都堂大宰相,他絕不容許這些人拿她的想法來大做文章。因為他自己也怕,怕自己暗地裡做出的事讓她絕望——

  他已經讓她失望過一次,他不要她再用那生疏的眼神望著他!

  「誰敢透露。」他怒極地瞪刺對方,一字一字說得極為頓重。「明早就會在漕河上,發現他被狗咬爛的屍體。」他不再給裕子夫開口的機會,擺出霸道的姿態,直接開口吼。「來人,把貴蔚帶出來!」

  ☆ ☆ ☆ ☆ ☆ ☆ ☆ ☆ ☆ ☆ ☆ ☆ ☆ ☆

  老總管去過客房一趟,回來後,怯怯地站在自家主人身後,說:「貴小姐說,她不願回去。」

  貴媛安放在椅背上的拳頭,抖得厲害。裕子夫則逕自充填著煙管,不理會他。

  「她的房間在哪裡?」貴媛安猛地站起身,要往通向後進的廊道步去。

  此時,汝音的聲音響起。「貴都堂。」她叫住他。

  貴媛安回頭,瞪著這女人。裕子夫也抬頭,看著自己的妻子。

  汝音絞著手,鼓著勇氣說:「請你好好對蔚蔚,她,她開始怕你了。」

  「請你不要逼她,她也只有這個地方可以躲。萬一,你下次逼急了她……我,我很擔心,她會逃到大家都不知曉的地方,發生什麼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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