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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頁     謝上薰    


  貞陽急忙摀住他的嘴,偷眼瞧清沒人跟在他後頭。「只有你一個人來?」希望是如此。「龍湖和秦姑娘也來了,姊夫在春秋樓接待他們,我先過來見你,他們很快也會來拜見你這位『大嫂』,你得有心理準備才好。」

  「都怪你啦!你怎麼會認識他的?」

  「我當然不認識他,可是他認得我啊!不,是認得我這張臉和郭鐵諾之名,你說我能怎麼辦?拆穿你的西洋鏡?」阿諾沒好氣道。

  「當然不行。」貞陽大驚,伸手攀住了阿諾的臂膀,央求道:「你就好人做到底嘛!阿諾,除非你想害我被休回家。告訴你哦,真到那種地步,我只有上吊自盡免得丟臉,而可憐的阿諾就永遠見不到姊姊了,你希望這樣?」

  他簡直哭笑不得,她的性子怎麼老是不改?

  「姊姊,我幫得你一時,幫得了一世嗎?」

  貞陽突然臉一變,甩脫了他的手,掩臉哭道:「你長高,也變壞了,不疼你的小姊姊了?好吧,就讓龍湖來拆穿我,教你姊夫休掉我,我……我去撞死!」說著就往最近的一棵大樹奔去,阿諾嚇得從後面抱住她。

  「我幫!我幫!你別嚇我了,姊姊。我什麼時候不偏袒你來著?」他驚出一身冷汗,死摟著她不放。

  「阿諾,你真好。」貞陽把笑意藏在他懷裡。

  好,好一個冤大頭。

  「你很在乎他是不是?」阿諾已知道答案,歎道:「你太在乎姊夫,所以才怕他發覺你過去的胡鬧。姊姊,你愛他嗎?」她的一顆心怦怦亂跳,臉頰飛紅,低聲道:

  「他是我的夫君嘛!愛他,不是天經地義嗎?」

  他默默無語,心頭驀然湧上一股寂寞,百感交集。

  不過,貞陽倒是快活似神仙,因為有阿諾幫忙,她感覺穩如泰山,不必再提心吊膽了。自幼,阿諾的表現就教人足以依靠、信賴,至少比她精明十倍,他能夠公平客觀的對待每一個人,冷靜成熟的處理生活中的大小事,想當然,他不是那種會為愛而犧牲的癡情種,愛情於他並不重要,娶妻生子只為傳宗接代,惟一能教郭鐵諾不客觀、不冷靜的惟有郭貞陽。

  杜秀山曾經說過:「雖是孿生,性情竟然這般迥異。這個阿諾,不用擔心他會吃虧,他會是英明的大地主,做官也當是能吏,唯一的弱點,就是他的孿生姊姊。」

  這番話落在郭作雲耳中,不知是喜是愁。

  ※※※

  綠樹陰濃夏日長,樓台倒影入池塘。水晶簾動微風起,滿架薔薇一院香。

  燕無極在香風習習的庭園中,為阿諾、龍湖和秦藥兒洗塵,貞陽派人邀來三虎將和兩位夫人作陪客共赴花宴,飲酒作樂。

  因為阿諾告訴貞陽:「據我觀察,龍湖是個知輕重的人,就算他發覺你才是在江南結交的故人,也不會當眾拆穿你,所以你別和他有單獨說話的機會。當然,你必須裝作初見面的樣子,反正舅舅人在西域,你死不承認就對了。」

  所以,貞陽特地找人作陪,尤其蘇鳴能言善道,招待賓客是專長,龍湖光要應付他那張嘴就夠忙了,大概沒精神多注意她。

  驚訝是免不了。孿生子已很少見,何況是一男一女孿生。

  藥兒朝阿諾發難:「喂,你不是說你沒有孿生……」

  「我說錯了嗎?龍大哥只問我有沒有孿生兄弟,我的確沒有,只得一個姊姊。」

  阿諾藏不住唇色的笑意。「我本來就只有姊姊嘛!在家鄉無人不知郭家有一對孿生姊弟,多少人好奇想親眼目睹,你運氣不錯,才得以親見。」

  「孿生姊弟很稀奇嗎?」貞陽笑得純真。「我和阿諾從出生就在一起,倒不覺得。」

  藥兒看看這個再瞧瞧那個,沒見過這麼相像的兩個人。龍湖則覺得現在的阿諾有幾分像江南相識的故人,言笑晏晏,眉宇開朗,是因為在姊姊身邊才顯出真性情嗎?

  「難怪,難怪!」藥兒第一眼就蠻喜歡貞陽,姊弟性格各異,看得出來貞陽沒啥心機,很容易相處,才有那一對純真的眼神。

  「難怪什麼?」

  「難怪你們姊弟感情特別好,巴巴地大老遠給你送來五輛馬車的禮物。」

  貞陽不信地望向燕無極,他點點頭。

  「阿諾,你幹什麼呀?我在這裡要什麼有什麼,你何必大老遠送東西給我。」

  「父命難違,姊姊。」阿諾說出一個大道理。「大部分是爹命我帶來給姊夫和他的下屬,像蓮花白,是極適合理日飲用的酒。還有就是你院子裡的一些舊物,丟棄未免可惜,所以順道帶來,由你自己處理。」

  貞陽眼睛一亮。「好阿諾,你是說……」

  阿諾點頭。「趁我還沒改變主意之前,你快接收吧!」

  「你敢再改變主意,我就趕你回去,東西照收。」貞陽威脅的口吻,差點令龍湖發笑,真像小師妹哩,不過多了三分嬌嘖,不覺受壓力,反而教人心疼。

  大夥兒在樹蔭下飲宴,花香、酒香、菜也香,男人們在一桌高談闊論,夫人們則陪著精靈機巧的秦藥兒,聽她敘述江南風光,都不勝嚮往。

  貞陽自是希望姊弟能多聚聚,便安排他們住在客舍裡,叫幾個伶俐的僕役丫環過去伺候,怕他們衣物不夠,又立即叫人裁新的,至於胭脂花粉、珠釵發油早派人送往藥兒住處,藥兒把珍貴的珠釵送回,貞陽無奈,便每日叫丫頭採摘鮮花給她插戴。

  接連數日,貞陽在福大娘的協助下,將阿諾帶來的茶葉、檀香、蓮子、養顏的珍珠粉分送到各院子去,好在阿諾早有多備。而她愛吃的雲南火腿,福大娘第一天晚上就親自下廚,以雲腿和菌菇,燒出一道雲腿紅燒羊肚菌,次日則蒸一碟蜜汁雲腿,如了菌菇的炒菜也極鮮,燕無極和龍湖吃得連連點頭。至於一袋袋的乾果、栗子、桂圓、蜜棗、杏脯、蝦干……大半送到大廚房,用蝦干爆油拌餡,做餃子、包子,好吃得讓人忘了要說飽。

  總歸燕門堡人多,食物的處理很容易。真正教貞陽不知如何向丈夫開口的,是那兩馬車的機關零件。

  該怎麼說服燕無極答應她繼續玩機關?

  獨坐房中,她左思右想,就怕燕無極知道之後斥為荒唐,若是大發雷霆那還好,就怕他為防後患乾脆休掉她,讓她帶著那兩車機關回轉汾陽。在自己混雜的意識中掙扎著,她愛玩機關,也愛丈夫,真的必須二選其一嗎?燕無極工作忙,不可能時時陪伴她,很多時間她得自己打發,整理庭園的繁忙已告一段落,燕門堡雖大,而要堡主夫人親手去做的事情卻少得可憐,沒人敢隨便煩勞她,而她又不縫衣刺繡,操持家務只需動口不必動手,日子久了,她可會無聊死啦!

  不管了,她必須想個法子兼得魚和熊掌。

  還記得第一次讀到那個句子時,她不解的問阿諾:「為什麼魚和熊掌不可兼得?

  不可以又吃魚又吃熊掌嗎?」阿諾正在練字,停下告訴她:「你想吃,吩咐下人就是,何苦和古人咬文嚼字?」他隨口交代身邊的書僮後,又專心練字。沒幾天,她果然又吃魚又吃熊掌,那熊掌處理起來極費時間,但仍是教她吃到嘴了,可見古人之言未必盡皆真理。

  貞陽天真的想:魚和熊掌是可以兼得的。

  歪理一旦被她曲解成真理,她反而信之不疑。

  她天生腦子少個彎,不善於煩惱,更欠缺多端詭計,所有的聰明智能全用在她認為好玩的事上,只因天性如此,自己也就覺得理所當然。

  信念既定,她便開始著手「色誘老公」的計畫,欲誘使燕無極自動解甲,棄械投「就這麼辦!我簡直愈來愈聰明了。」郭貞陽掩嘴偷笑。

  晚飯後,燕無極大多待在書房,她特地叫廚房將幾樣時鮮水果切丁,加入桂圓干,燉一盟甜品,沒敲門就直接闖進去。

  「貞兒!怎麼來了?」燕無極措手不及,那幅袁詠初的畫像就掛在一幅山水畫的上面,一如蘭花馨香無法掩藏,貞陽打進門就瞧見了。

  「這畫,畫得真好,是出自哪位名家之手?」她放下甜湯,走近細瞧,著迷地問:「夫君,這畫的是西施,還是王昭君?不會是王昭君,她手中沒拿琵琶,那一定是西施。夫君,你有這樣的好東西都不給我看,怕我吃醋是不是?」

  燕無極不知如何反應,貞陽轉身摟住他脖子親了親,笑道:「我才不會跟一幅畫吃醋呢!我也美得可以入畫呀,是不是,夫君?」嘴裡說的大方;心裡卻仍舊想一別苗頭,燕無極能說不是嗎,當然只有點頭的份。

  「夫君都這麼說了,豈能教你失望?明天我就讓阿諾給我畫一幅美女圖,掛在書房,隨時陪著夫君。」她收起那幅畫,隨手塞入牆角的畫桶中。

  燕無極不作任何表示。今晚再拿出那幅畫觀看,才發現已失去往日激越的心情,正不明白自己的心境因何轉變,貞陽便闖了進來。他從沒打算教她見著此畫,怕她追根究柢,結果貞陽一點疑心病也沒有,只是難免吃點醋,使使小性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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