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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頁     凌淑芬    


  「確實很不應該!」他惡劣地繼續濫用自己的好運。

  「啊?」原來她不小心講出聲了。「噢……」低下頭繼續懺悔。

  愧疚的她看起來實在可愛透頂。柔軟的髮絲包覆著頭型,看起來跟主人一樣垂頭喪氣的,整個人彷彿想縮進那身已經很小號的毛線衣裡。章柏言真想冒死再吻她一下,可惜他現在的狀況實在不適合再添新傷。

  「好吧,我可以不計前嫌。」他寬宏大量地說。「只要記得,妳還欠我一個吻。」

  「為什麼?」她立刻昂起頭抗議。

  「妳還問?妳平白地揍了我一頓!」章柏言打滾商場久矣,深諳虛張聲勢的原則:要把對方壓下去的方法,就是永遠比人家氣勢雄壯。

  趙紫綬完全不是對手。

  「才不是『一頓』,只是一下……」慢著,這不是重點。「而且是你先偷親我的。」

  「妳的意思是說,妳認同在兩性互動的過程中,暴力是可以被合理使用的一種手段?」他危險地壓低腦袋,逼到她鼻端前。

  「當、當、當然不是……」淡雅的古龍水味飄進她鼻腔,趙紫綬氣息一滯,很不爭氣地退了一階。

  「那就對了。我有沒有先吻妳是一回事,妳動手打人就是不對!」為了強化效果,他齜牙咧嘴了一下,彷彿連講話都會牽動嘴巴內被咬破的傷口。「所以一切重新計算,妳欠我一個吻,至於我吻完之後,妳要做什麼反應那是另一回事,總之絕對不能再使用暴力了,聽到了嗎?」

  「聽、聽到了。」完全喪權辱國。

  章柏言滿意地挺直腰桿,「好了,妳有什麼事要找我,說吧!」

  總覺得好像哪裡怪怪的……趙紫綬一時無法從他的歪理中轉出來。

  「噢,我只是要跟你說,剛才戴倫在林子那頭玩的時候,看到有一輛車從大路轉進我們的小路裡,好像有訪客來了。」為什麼她會覺得自己割地賠款了呢?

  笑謔之色立刻從章柏言的眸底斂去,取而代之的是豹子般的警覺。

  他快速下樓,走到長窗前查探。外面的大路地勢比莊園略低,所以從側旁的林子可以先看到路上的行車。從三人住進來為止,除了趙紫綬的老福特車,還沒有第二輛車子駛進來過。

  一輛銀色奧迪正好彎入他們的車道。章柏言看清駕駛座上的人,緊繃的肩線立刻放鬆下來。

  「愛德!」他走出門外迎接。

  「嗨!好久不見!」愛德一腳才踏出車外,招呼聲已經先飄了過來。

  趙紫綬一起跟出門廊上。

  她和愛德只有一面之緣,上次相見時,他是西裝筆挺、公事公辦的權威律師,這次卻穿著休閒的馬球衫與灰色兔毛背心,頭上戴著格子呢貝雷帽,看起來倒像賀軒卡片上的慈祥老伯。

  「我原本想以『你的氣色真好』做開場白,現在我可不敢說了。」愛德越接近門廊,眼睛睜越大。

  柏特的外傷都好得差不多了,只剩下那管石膏手,只是──他左邊明顯腫得比較高的臉頰是怎麼回事?

  「嗯,前兩天出了點小狀況。」章柏言莫測高深地瞄趙紫綬一眼。

  好奇的小鴿子咕咚垂下腦袋,又變縮頭烏龜。

  「我想,這個小狀況應該不至於影響到你的人身安全?」愛德輪流瞄瞄他們兩人,眸底的笑意變濃。

  「那是他偷親人……」微弱的抗辯聲毫無說服力。

  「你偷吻人家?」愛德挑起一邊眉毛。

  「『偷』的定義是指在四下無人時,鬼鬼祟祟做的好事。就不知道堂堂正正在兩百多個人眼前發生的事,怎麼也和『偷』有關。」

  跟他比口舌之利是決計拚不過的。趙紫綬咕噥了一下,急急向屋後的花園遁去。

  「你們兩位慢聊,我去看看戴倫在做什麼。」

  章柏言露齒一笑,那副表情比五年級的小男生終於扯到旁邊那個女生的辮子更得意!

  「柏特,你……整個人像活了起來。」愛德嘖嘖稱奇。

  「難道我本來是死人?」章柏言白他一眼。

  「不,你本來只是……怎麼說呢?不太親人。」愛德不禁望向趙紫綬消失的方向。

  「別瞎說了。你大老遠跑過來,有什麼事?」這個眼神銳利的男人,才是愛德熟悉的那個章柏言。

  愛德暗暗歎息。

  「進去再說吧。」

  兩人來到二樓的圖書室,屋外的秋色太過燦爛,章柏言直接走進露台的小咖啡座,愛德在他對面坐定。

  「你的手臂復原得如何了?」

  「癢。」他簡潔地說。

  「那表示差不多該拆石膏了。」愛德微微一笑。

  「查爾斯找到了嗎?」

  「警方已經找到他從大學時期就開始交往的男朋友……」

  「男朋友?」章柏言愕然打斷他。

  「顯然查爾斯是個同性戀。」愛德點點頭。

  「但是我記得他跟女孩子交往過!」他對同性戀沒有什麼意見,只是很意外查爾斯是而已。

  「似乎章氏與道森的家風都以保守見長,所以查爾斯也一直不敢讓你們知道他是個同性戀者。根據他男友狄尼托的說法,就是因為查爾斯拒絕將兩人的關係公開,他們才會分手的。」

  「當然,又給了他另外一個恨我的借口。」章柏言嘲弄道。

  「查爾斯的信用卡和銀行帳戶都受到監視,可是在他消失之前,捲了一筆三萬元的公款逃走,所以一時三刻之間應該還不至於缺錢用,這是警方比較頭痛的地方。」窮途末路的歹徒才會開始露出馬腳。

  「放心吧,以查爾斯花錢的習慣,三萬塊撐不了幾個月的。」章柏言太瞭解這個公子哥兒的習性。

  「警方認為,一旦他錢花完了,應該會試著和前男友聯絡,所以他們已經派了人緊盯著狄尼托,再過一陣子應該就會有眉目了。」

  「嗯。」對查爾斯的興趣到此為止,章柏言轉變話題,「公司還好吧?」

  愛德突然露出想笑又想哭的表情。「似乎整個紐約的人都認為你已經死了,而我是幕後那個掩蓋真相的黑手,現在外面的流言,精彩到足以演上一整季的肥皂劇。」

  章柏言立刻明白,公司內部的士氣必然受到影響。

  「那票幕僚和高階主管還撐得住場面嗎?」

  愛德頓了一頓,老實承認,「撐得住是撐得住,不過高層階級其實也是人心惶惶,大家都在猜想你會不會回來,假若你不回來,未來執行長可能由誰接任,自己的飯碗保不保得住等等。我已經向FBI施加壓力,要他們盡快將查爾斯逮捕歸案。」

  「這不是長久之計。倘若查爾斯一年找不到,難道我就躲一年嗎?」

  而且,老話一句,他實在很難相信查爾斯就算變成殺手,能恐怖到哪裡去。之前只是因為他沒有防備,才會中了查爾斯的埋伏;現在他的傷勢漸漸好轉了,查爾斯就更不可能對他產生威脅。

  「大地!大地!」清脆的童音一路從前門喊過來,戴倫蹦蹦跳跳地跑到露台下。

  「小心一點,不要跌倒了。」他對小傢伙揮揮手。

  戴倫若在這裡,趙紫綬也不會遠。一揚眸果然看見慢慢在園子裡修剪花木的她。

  趙紫綬的教育方式很自由,她不會限制戴倫四處亂看亂玩,但是一定確保兒子隨時在自己的視線內,而且不准亂吃東西。

  「大地,你看這是什麼?」戴倫高高舉起一個會反射光線的圓形小東西。

  「失陪一下。」他禮貌地向愛德告罪,離開房子,陪兒子研究新找到的寶物。

  一大一小很快在露台下方會合,愛德不禁好奇地拉長脖子觀看。

  「這個吃嗎?」戴倫拉著他蹲下來。

  兩顆腦袋湊在一起,章柏言把圓形物事接過來,好生打量了一番。

  「嗯,摸起來硬硬的,好像是塑膠或是鋁質,所以不能吃。它的體積不太大,中間有兩個小小的圓洞,背面比較平滑,正面有一點微微的隆起──」沉吟半晌,為父的做出權威結論,「扣子。」

  「又是扣子?」小戴倫接過來,學他看了兩下,蘋果臉陡然綻出笑顏,「是扣子!媽咪,妳看,我有扣子扣子扣子!」

  又快快樂樂地衝過去找他媽媽獻寶。

  「真的嗎?我看看。」趙紫綬放下花剪。

  「是扣子哦!」小傢伙驕傲地重複。

  「真是一顆漂亮的扣子。」趙紫綬笑著替他放進褲子口袋裡。「收好,別弄丟了。」

  「我要找扣子!很多扣子扣子扣子,找全世界的扣子。」戴倫跳轉過身,堅定地告訴父親自己的志向。

  「祝你好運。」章柏言笑出來。

  重要的任務解決了,章柏言拍拍手,輕鬆地回到屋子裡,重新加入愛德的行列。

  「剛才說到哪裡?」他拉開椅子坐定位。

  愛德愣愣地回不了神。老天,若不是親眼所見,他真會以會自己看錯了。章柏言竟然會拋下正務,陪一個娃兒檢查一顆微不足道的小扣子?!

  「愛德,你傻了?」章柏言蹙起濃眉輕喚,彷彿一直坐在原位沒離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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