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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頁     凌淑芬    


  她還未來得及端詳新牢籠的一切,房門又被另一夥惡客推開。一個老得看不出年齡的婆婆帶頭,身後跟隨另外一位肌肉橫生的雄性保鏢。

  「你們想做什麼。」寧馨拚命往床裡頭縮。她不會傻到以為他們是來救她出去,或者聆聽她被綁架的經過。

  老太婆向保鑣示意,他馬上走向前,運用全身的力量將她緊緊壓陷在床墊上。

  「不要!你們聽見沒有?救命呀!」

  男人壓根兒不理會她的叫喚,偏頭吩咐道:「老闆吩咐,只要用尋常的迷藥就好。」

  『我剛調配出一款春藥,你們不拿她試試看嗎?』老太婆蠕動沒有牙齒的嘴巴。

  男人大搖其頭。「老闆說韓偉格的傳說雖然多,可是誰也不曉得他在那方面管不管用。如果替這女人下了春藥,他臨時支持不住,可能會惱羞成怒,到時候反而壞了老闆的生意。」

  『知道了。』老太婆從隨身的錦盒裡倒出幾樣粉未,和著清水調勻了,綬緩移近床墊。

  「不要!求求妳!」枯瘦的鷹爪突然捏緊寧馨的鼻端,她不得不張開嘴巴喘氣。「不」

  一碗水朝著她的嘴內硬灌下去,強烈而噁心的甜味幾乎沖昏她的意識。她試圖掙扎,力量卻無法與彪形大漢匹敵。藥水梗在喉嚨裹硬是不肯吞下肚。老太婆使勁扳住她的下顎,看似秋樹枯枝的手臂竟然使出驚人的巨力,她不由自主地放鬆喉頭肌肉,咕嚕咕嚕幾聲,整腕甜水霎時奔竄進空胃。

  慘了!

  『可以了嗎?』大漢問。

  『我的迷藥藥性既快又強,幾秒鐘內即使一頭獅子也迷得倒,這年輕丫頭擋不住的。』老太婆乾瘦的容顏充滿了成就感。

  頭好暈!寧馨軟軟地癱在床上,甚至使不出一點力氣舉起手,支扶著有如走馬燈般旋轉的頭顱。所有的景物在她眼前扭曲、扭曲、扭曲……

  『成了!』老太婆干扁的唇浮起得意的冷笑。『走吧!』

  兩人對床上呻吟的女人不再多看一眼,直接離開房間。

  ΩΩΩ

  根本不該來的!

  韓偉格的表情隱藏在氤氳的煙霧後頭。

  紅金兩色又錯的帷幔,遮掩了牆角懸吊的熏燈,這就是白煙薄霧的來源。酒宴真正的客人和主子總數只有四位,而四人各自偎躺在傳統的阿拉伯軟帳裡。

  約翰仍然和五年前一樣,永遠認定越鮮艷的顏色就越美麗有格調。俗不可耐;韓偉格嫌惡地想。這傢伙的人和他的品味一樣糟糕,只適合在紙醉金迷的世界,經營一、兩家艷窟、賭場。地下道裡的老鼠再怎麼奮鬥,頂多只能移民到街道上頭,卻永遠逃脫不了猥瑣和縮藏的宿命。

  就像豹翰這種人!

  今晚若非一時無聊,他根本不可能拜訪約翰的銷金窟。

  「時間差不多了。」淡然的語氣由嚴苛的唇間吐出,聽起來毫不經意,低沉的嗓音卻傳達出無庸置疑的威權。

  這種聲調專屬於對自身極端有信心的男人,深深知道每一個由他口中吐出的字眼都會完美地被人執行。

  不會有人以為他在開玩笑,因為無情而森冷的字句缺乏笑意。也不會有人認為可以和他討價還價,因為談判只可能導致一個結果:己方全盤皆輸,後果超乎一切想像。

  「韓先生,您累了?」約翰簡直像被烏茲槍掃射一樣,火速從軟臥裹彈直了胖軀。

  悠揚的樂音嘎然停止,舞者無助茫然地停下姿釆,其它兩名同伴持杯的手僵在半空中。

  「裡那!」韓偉格無視於主人的問題,朝合掩的門喚了一聲。

  音量並未抬高,門外的貼身隨從卻立刻接收到訊息。

  「韓先生。」無聲無息的黑影閃進來。「您準備離開了?」

  「先生」是韓偉格命令大家對他的統一稱呼,聽不出尊卑區分,因而使得很多不明內情的西方政要栽了跟頭,日後再也不敢藐視如此簡潔的稱謂。

  「可是,韓先生,我已經為您打點妥了今晚的睡房。」約翰萬萬料想不到東方美人連秀出來的機會也沒有。

  「你自己慢慢享用吧!」他緩緩直起身,偉岸的體格完整地暴現在眾人眼中。

  一股窒息的壓迫感讓所有在場者下意識的轉開視線。他很高,約莫六呎二吋,相較籃球選手的個頭卻又矮了一點。他的塊頭也很結實壯碩,比起相撲或摔角選手的誇大體型又稍稍遜弱。然而從他身上源源散發一股森猛的銳氣,利度超過有形的刀槍劍戟,根本無法容人直視。

  韓偉格,名義上為遊牧民族的首腦,實際上卻是中東半島的地下君王。他擁有屬於自己的權力核心,勢力範圍廣及中東半島的政治、經濟、軍事各領域,甚而影響國際間的互動。

  伊拉克由海珊統治,巴基斯坦為阿拉法特的天下,伊朗、科威特、阿富汗每個國家各自擁有它們的統治者,這些大頭頭彼此之間或許友好,或許斷交,但黑幕後統歸由一個專有名詞主導:韓偉格。

  他就是他!不是企業,非關組織,更有別於他特意昭揚的「遊牧民族」幌子。韓偉格代表著一個龐大的私人王國--首腦和他所屬臣民的關係。

  威權、專制是韓氏帝國唯一的處事原則。在這片地下權力磁場,他擁有絕對的掌控力,任何人妄想與之對峙,只會喪失在中東,乃至世界舞台立足的能力。

  約翰腦中浮起一個全然無關的疑問:過去曾經承受韓偉格恩澤的女人,究竟要花多少心力才能說服自己別在他身下顫抖?

  「韓先生,關於我提到的那筆生意……」

  「上一回撥給你一百顆飛彈的時候,我記得曾經聽你提到過,是要轉賣給法國的。」冷冷的弧度勾上韓偉格的嘴角。「結果貨物卻出現在南非,你--怎麼解釋?」

  「那……那是……」約翰緊張的程度足以腦溢血。「一切都是誤會!我的手下弄錯了意思,以為飛彈交給價碼出得高的國家就成了。我拿生命擔保,這回絕對不會再出錯。」

  「誤會?有道理。」他深思道。「或許,我最大的誤會是以為一個妓院老闆適合搞軍火買賣,你說呢?」

  約翰的嘴巴張了又合,完全作聲不得。

  「還是管好你的老本行吧!」他經過約翰身畔,順手拍了拍主人肩膀,笑意如冷冽刺骨的刀。「起碼這一行穩穩當當,用不著拿生命出來擔保。」

  冷汗從約翰的汗腺如泉水般湧出來。沒出聲,半因為面紅耳赤,更多數的原因則出於他不敢。

  真正有權勢的男人,一言足以定江山,因此韓偉格不輕易談笑耍玩。從不!再玩下去,他真的會連老命也保不住。

  「是,韓先生,謝謝您……原諒我。」約翰的臉孔已轉為土灰色。「店裡新來一位東方姑娘,保證還是處女,沒讓其它男人沾過。我遣人送到門口讓您隨車一起帶回去,請您不吝笑納。」

  韓偉格懶得停下來多談。妓院中的女人他不感興趣,然而帶回去也好,總有地方或者功臣可以賞賜的。

  他隨便擺了擺手,離開酒宴房間。空氣中的肅殺隨著他的身影移向娼館正門口。

  室內回復正常的大氣壓力,身後的宴會客人偷偷喘著氣。

  專用奔馳車停靠在俗艷庸麗的大門口,司機恭恭謹謹地立在駕駛座外頭待命。

  「韓先生,請。」貼身保鏢裡那拉開後座車門。

  韓偉格欠了欠身,正打算坐進去。

  娼館內匆匆忙忙趕出三道人影,一左一右的碩大男人攙押著虛柔的女紅妝。

  「韓先生,我家主人說這個禮物是送給您的。」

  他絡於表露出一丁點超乎淡然以外的情緒--不耐煩。

  「日後我會派人過來載……」微慍的語氣在他瞥見「禮物」的嬌型之後,無聲地化為輕煙。

  被龜奴挾住的「貨色」緩緩轉動無力的頸項,速度猶如放慢了十倍的錄像帶。全然呆滯的反應透露出她被下過迷藥的事實。

  清秀。這個形容詞首先躍人韓偉格的腦海。然而誘引住他目光的原因,卻不僅僅出於東方女孩的眉清目秀而已。當她的臉孔轉向微仰的角度,星眸半睜半閉之時,精巧的五官像絕了古中國的仕女圖。

  他一直以為藝術作品中,東方人黑白平板的技巧並非最特出的,沒想到一旦畫中人兒真正化為實形實體的模樣,看起來出乎意外的優雅可愛。只不過,她那身艷俗的粉紅色沙龍減低了靈秀的氣質。八成是約翰親自挑選的!這傢伙對女人的品味或許有長進,其它方面仍舊不能冀望太多。

  東方女人對他而言是全新的體驗,吃慣了山珍海味,偶爾來上一道清淡小品嚐嘗鮮也好。至於新鮮感褪去之後該如何處置她,則是以後的問題。

  「裡那,送小姐上車。」斥退的話中途轉了口。

  裡那顯然沒料到主子會看上阿里的示好禮物,卻聰明的不加議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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