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置:首頁 >  作家列表 > 凌淑芬 > 追貓方程式 >       上一頁  返回  下一頁
字體大小
背景顏色
 
           

第7頁     凌淑芬    


   

  「喂!你不能綁架我。」她的縛雞之力根本撼不動圈住柳腰的鐵臂。「放開我、放開——唔……」

   

  「吵死人了!」他乾脆解下領帶,揉成一團塞進她嘴裡。

   

  眾人呆呆目送兩人離去的背影。

   

  這就是他們認識的石滕清嗎?孤芳自傲、不太理人、潛藏著日本大男人眼高於頂性格的石滕清?

   

  他向來最愛惜榮譽,卻不惜在他們面前做出綁架酒店女侍的劣行,這……這是他們認識的石滕清嗎?

   

  門外月色含羞,避入雲影中。

  第三章

  石滕清毫不憐香惜玉,一把掀開長大衣,蜷縮其下的嬌弱身子馬上暴露在冷空氣中。

   

  瞧她垮兮兮的樣子,明明累去半條命,一路從酒店睡回他的居所,從他的車上睡回長沙發,還想硬撐著待在那種燈紅酒綠的場合工作,也不考慮考慮自己有沒有健康的本錢!

   

  「好困……」她勉力撐開沉重的眼皮。

   

  「你也知道困?」他罵道。「我問你,你多久沒好好睡過覺了!」

   

  他不會心軟的,絕不!即使她揉眼睛的嬌憨模樣好生可愛,即使她蜷縮的香軀柔軟如貓咪,即使她睜不開眼睜的表情惹人心疼,他依舊不會心軟!絕不!

   

  ……好吧!他心軟了。

   

  「你以為我喜歡荼毒自己嗎?」她伸了一個獨特的懶腰。脊樑骨弓成圓弧形,不盈一握的小拳頭緩緩往前伸直,金蘭玉足輕輕一蹬,心滿意足的呵欠從柔紅色唇瓣呼出來。

   

  她著實像透了某種小動物,他一時之間想不起來。

   

  「若不是現實環境的壓力所逼,我也想放學下課後立刻回家睡大覺啊!」她繼續為自己申辯。

   

  他們倆也未免太有緣了,她苦心孤詣地避開他,他反而自動送上門。

   

  開始有點後悔當初為何心軟,沒把詳細計劃好的尋夫絕招施展出來。善良、好心、仁慈、慷慨,有什麼用?儘管時彥的性格融合了諸多優良的特質,對她而言依然於事無補。畢竟「美德」又不能論斤秤兩地兌成現金,照顧她衣食無缺。

   

  可見,並非人人有條件大動惻隱之心。

   

  不過,此刻懊惱反悔也來不及了,塚佑健郎三個星期後就會出現在韓老頭面前,而時彥又不是個聰明面孔笨肚腸的庸才,哪可能讓她在二十一天之內拐騙上手。

   

  「什麼現實壓力?」石滕清打定主意今晚非把一切事實真相逼問出來不可。「老實告訴我,你究竟遇上哪些困難?」

   

  「嗄?」貓咪似的慵懶眼珠眨了兩下。

   

  惡習難改!石滕清暗暗歎息。

   

  她又想說謊了!

   

  「那招『蓋洛普騙局』你大可收回去,我已經查得一清二楚。」

   

  嗄?討厭!出師未捷身先死,她尚末開始瞎掰哩!說實話就說實說吧!

   

  「其實也沒什麼啦!我老爸吃錯藥,想把我嫁給一個癡肥臃腫噁心的日本人。我當然不肯,因為我最討厭日本人了!」

   

  石滕清微怔,嘴唇蠕動了幾下,終究沒說出口。

   

  「即使殺了我,我也不願意去日本和番。於是老頭子就提出威脅,要把我和媽咪趕出去喝西北風。我只好拚命賺錢,趕在那個日本鬼子塚佑健郎來台灣之前,賺夠足以維持前幾個月的生活費。」

   

  他心中一動。「那個日本鬼……日本人叫什麼名字?」

   

  「塚佑健郎。」她寫給他看。「一個典型的日本男人,好色又沒品!」

   

  他再也按捺不住。「日本人哪裡犯著你了,你這樣憎惡他們?」

   

  「時大哥,你忘記血淋淋的歷史教訓了嗎?」她慷慨激昂地陳述。「日本民族侵略性強、好大喜功、大男人主義,而且好色,簡直找不出優點,哪像你!」

   

  「我?」他指著自己鼻子。

   

  「對呀!你又仁慈、又善良、又心軟,我和你非親非故的,你卻義不容辭地關懷我,幫助我,你具有一切中國男人優良的節操,和塚佑健郎相較之下,簡直有天壤之別!」

   

  他啼笑皆非。「你弄錯了,我並不是百分之百的中國人。」

   

  「怎麼說?」

   

  「因為……」該怎麼說呢?她的眼睛晶亮如同波斯貓,其中晃漾著無庸置疑的信賴,他突然非常非常不願意見到那雙瞳仁蒙上失望和傷心。言詞臨到唇畔,輕輕拐了一彎。「因為我的母親是香港人,我有一半的香港血統。」

   

  他可不算說謊,只是隱瞞部分事實而已。

   

  沒必要告訴她,自己從小在日本長大,父親石滕靖和不但是個貨真價實的日本人,更是「歐亞集團」的創辦者。他的中文能力完全學自於母親。

   

  更沒必要讓她知道,「石滕清」並非地想像中的溫柔超人。事實上,他孤傲不群,缺乏耐性,從來不喜插手他人的閒事——

   

  「難怪你說話時有一種奇怪的口音。」她寬容大量地拍拍他。「無所謂,香港和中國同樣遭受過日本人的迫害,所以我們同病相憐。」

   

  他明智地選擇轉變話題。

   

  「無論如何,我不能袖手旁觀,任你回酒店那種龍蛇雜處的地方打工——」石滕清抬手止住她的抗議。「但是你可以留下來替我工作。」

   

  「你?」她嚇了一跳。

   

  「不行,不行,不行!」一個氣憤怪異的金屬聲音搶在她前面發表聲明。「如果她留下來,那我怎麼辦?你要開除我嗎?」

   

  她迅速回頭,眼光迎向聲音的發源者。

   

  哇塞!這……這是誰?

   

  「你閉嘴!」石滕清不耐煩地看向歐亞一號。「人家可是特地來服侍你的,替你的資料庫KEY  IN資料……」他的嗓音驀地中斷。「你在幹什麼?」

   

  歐亞一號左手三根金屬指頭捻住一罐普洱茶葉,裡面——噢!不!不!這不是真的,他一定作了噩夢,拜託誰來打醒他——但,它的確是真實的!他最心愛的茶葉,半斤七萬五千塊錢的高貴珍藏,全泡進一罐清水裡。

   

  「你毀了我的茶葉!」他怒吼。

   

  「不不不,這叫『泡茶』。」歐亞一號神氣活現的。「我依照鐵罐上的說明。將熱水沖入茶葉裡,等候三十秒即可飲用」。」

   

  「你毀了我的茶葉!」他跌進沙發裡悲鳴。「我的心肝寶貝茶葉……」

   

  寫意骨溜溜的眼睜打量前方物體。

   

  歐亞一號的身高約莫一公尺,兩根金屬手臂各配備三根「手指」,四隻滑輪取代兩條腿,外殼設計成圓圓胖胖的模樣,可愛又逗趣。

   

  「它就是你們今年推出的工業用機器人?」她彷彿走入電影「霹靂五號」的場景。

   

  「對,也就是你未來工作的內容。」他的語氣接近椎心痛苦的呻吟。「這小子的科學知識直追愛因斯坦,然而其他普通常識卻讓我傷透腦筋。」可憐了那罐壯烈成仁的茶葉!「這就是我需要你的原因。你會中英文打字吧?」

   

  「會!」打字是企管系學生的必修課。

   

  「太好了!你可以幫我把收集完成的資料鍵入電腦,我會將它們存入『歐亞一號』的資料庫,補充它各方面的知識和常識,至於你的薪資問題一切好談,如何?」他需要她,真真切切地需要她。叫他對牢一部愛抬槓找麻煩的機器人輸入資訊,他受不了!

   

  寫意動了凡心。可以和一個可愛的機器人做伴,聽起來挺有趣的。反正手頭的存款也鑽得差不多了,時彥想必不會虧待她,前景似乎相當美好。

   

  「好呀!」

   

  太美妙了!石滕清吁出一口氣來。

   

  歐亞一號努力從電腦儲存字典裡搜尋適當的字眼。「那麼,往後我們就正式成為新夥伴嘍?歡迎歡迎!真是『他媽的』歡迎!」

   

  她的下巴差點掉下來。

   

  「呃,對不起。」他咳嗽一聲。「小子,麻煩進來書房一下,我想我們該好好談談了。」

   

  本站文學作品為私人收藏性質,所有作品的版權為原作者所有!

   

  藍彤悠輕敲幾下敞開的門靡。

   

  「國風,你現在有沒有空?」

   

  韓國風正入神地閱讀桌上的某份文件,突然被第二種聲音嚇了一跳,急忙拉開抽屜,把「文件」七手八腳地撥入抽屜裡。

   

  「你有事嗎?」他清清喉嚨,替自己點了根菸。

   

  還裝呢!當真以為她不曉得適才塞入大抽屜裡的本子是什麼?

   

  「你的東西掉了!」她踱過去,替他撿起一張紙片。

   

  不出所料,這是寫意十個月大時,他們三個上陽明山賞杜鵑的相片。

   

  韓國風的老臉脹成紫紅色。

   

  「我看公司報表看得累了,順手整理抽屜。」猶不忘替自己的溫情主義掩飾。

   

  這對父女是怎麼回事呢?若說他們不在乎對方,偏偏私底下又會拉住她,裝出一副「我只是隨便問問,可不是關心」的表情刺探:那丫頭(或那老頭)最近怎麼樣了?

   

  若說他們在意彼此吧!兩人見了面偏又水火不容,想盡辦法找出對方的痛處加以攻擊。寫意就曾興沖沖讓她翻閱隨身攜帶的小本子,裡面居然記載著:「弄破他的藏酒,得分。聽他說笑話時故意不笑,得分!」

紅櫻桃愛情小說書庫,做最好的愛情小說書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