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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頁     凌淑芬    


  「你──你說你愛我?」他臉上的表情像透了夢遊者突然醒過來,搞不清楚自己人在何方。

  她輕輕頷首,臊紅的容顏緊緊埋進他頸窩,根本不敢抬起來。

  他沒有聽錯!他真的沒聽錯!瑋瑋親口承認愛他!他陡然大叫一聲,緊緊抱著她亂轉。

  「瑋瑋,瑋瑋,瑋瑋!」終於!終於讓他聽見了這句期待已久的表白,原本以為憑她 腆的天性,他會等上好幾年才聽得見,沒想到今天竟然因禍得福。

  兩人步伐不穩,齊齊跌在凹凸不平的彈簧床摯上。熱切的唇覆上了她耳畔呢喃:「瑋瑋,我不會辜負你的。我發誓,日後無論發生什麼事,我永遠不會辜負你。」

  熱情低語將小屋內暖融融的氣氛烘焙得更加激狂。黃暈光線的恍影中,翻湧的情愫奔騰如火。兩人密密地感受著彼此燙熱的體溫,在似懂非懂中探索著那未可知的歡愉。

  腦海裡即將消失的理智告訴她,現在若不及時停下來,一切就會太遲了……他們之間將要發生的事情,本應存在於夫妻之間,她承受了多年古典文學的禮教和薰陶,不應胡來……

  然而,此時此刻,誰在乎禮教和理智?心頭盤旋著亙久不變的意念──她願意與他彼此相屬……

  燒灼的情焰中,呢喃著他全心全意的盟誓。

  七月七日長生殿,夜半無人私語時……

  在天願為比翼鳥,在地願為連理枝……

  誠心相契的心溫柔繾綣著,不知時日將逝。好久好久之後,終於平緩下來。

  「幾點了?」她在枕畔喁喁輕語。

  他仍然不斷細吻著她,眷戀不捨的眼快速瞥向手腕,再度轉回她的俏容。兩情正濃時,便是一秒鐘沒盯住她都叫他無法忍受。

  「快十一點半。」

  老天,已經三更半夜了。

  「我得趕快回家,小琳一定在等我。」爸媽應該睡著了,可是小琳一顆心生了十七、八個竅兒,只怕比他們更難應付。到時候沒法子,只好拿幾百塊打發她了!談戀愛果然非常花錢。

  「不要回去。」他纏著她不放,熱呼呼的唇印上柔細細的香肩。她好香!他根本放不開她!「明天一大早我再偷渡你回去。」

  「不可以……」他的氣息逗得她全身癢癢的,游移不定的雙手再度挑起已然降溫的熱度。討厭,再繼續下去真的會讓他得逞。「歐陽,不行──」

  薄薄的木板門驀地響起一陣微弱的敲擊聲。

  硯琳!兩人心頭晃過相同的想法。

  「她想『捉姦』不成?」他漾出壞兮兮的笑容,壓在她身上的精瘦軀體看不出絲毫穿衣開門的意思。

  「胡說什麼?」俏顏燒出火鶴紅的烈焰,他看得如癡如狂,忍不住偷到好幾個吻。

  直到另一陣敲門聲催促他們,兩人才稍稍按捺下來。

  「我敢打賭她一定又想藉機敲詐。」他們穿戴好衣物,由他去應門。「我的荷包被她搾乾了。」

  然而,門外來客卻讓雲開大吃了一驚。

  「峰哥?」他眼明手快地撐住頹然倒下來的大漢。

  自從幾個月前一別,他陸陸續續聽過這幫人的消息,偶爾在街上碰見江峰,兩人頂多一起吃頓飯、喝喝茶,交情清清如水,誰料他居然會找上門來,還掛了一身彩!

  「瑋瑋,替我擰一條熱毛巾來。」他連忙把不速之客扶上床,脫掉染上血漬的外衣。立刻地,幾道縱橫交錯的刀傷映入眼簾,鮮血淋漓的痕跡觸目驚心。江峰的情況相當危險,而且神智已經不太清楚。胸膛上細長的傷口砍得很深,顯然是西瓜刀留下來的傑作。除了兩處主要的刀傷之外,他的身上還橫布著大大小小的傷痕,不下十來道。

  「大龍……那幫人暗算我……小猴……吃裡扒外……媽的!」江峰掙扎著保持神智的清醒。

  雲開馬上猜到了大略始末。他和大龍兩方人馬終於正式開戰,峰哥顯然吃了自己人的悶虧。「你先別操心,把傷口處理好比較要緊!」

  墨瑋從浴室裡拿出熱毛巾,遞給他。

  「歐陽……」她的眸中盈滿不放心。惹上這些凶神惡煞,以後不知還會扯出多少是非。

  別擔心!他的眼神向她暗暗保證。

  「你回家拿點消毒的藥品好不好?」雖然普通家庭藥品對付這種刀傷鐵定不夠看,但是目前也只能死馬當成活馬醫了。

  「好,可是──」她不放心留他單獨和黑道人物在一起。

  「放心,峰哥是朋友。」他明白她的顧慮,體內湧起受人關懷的窩心感覺。「記住,不要報警。」

  她遲疑片刻,憐憫的天性終究戰勝了疑懼,回家拿醫療箱去了。

  稍後,江峰喝下雲開沖給他的熱牛奶,精神略微回復了些。

  「那是你女朋友?」

  「嗯!也是我房東的女兒。」他頓了頓。「峰哥,不是我信不過你。日後無論發生任何事,我這裡隨時歡迎你來,但是我女朋友──請你別把她扯進來。」

  「我明白。」江峰露出苦笑。「原本今晚就不該來麻煩你的,但我不清楚組裡還有誰收了大龍的好處,不敢冒冒失失跑回去送命。」

  不知如何,身上掛了彩,腳步竟然往歐陽小子的家裡挨過來。嚴格說來,他們的交情並沒有好到這等地步,但他對他卻有一種莫名的信任感!自己也說不上來為什麼。

  叩叩叩!

  「我進來嘍!」墨瑋表明自己的身份之後走進來。床上的大漢褪下血衣,傷口更是猙獰。從小到大,她向來見不得人受傷受痛,連貓咪都會抱回家來療傷,更何況是活生生的人?對江峰的畏懼之情霎時被同情心沖淡了。「歐陽,我來替他上藥,你把燈移過來一點。」

  男生對傷口通常笨手笨腳的,她不放心把繃帶交到他們手上。

  「疼不疼?」她一面替江峰上藥包紮,不忘體貼地詢問他。

  「呃,不,還好。」他飄泊江湖好幾年,女人見過不少,良家婦女卻接觸得不多。

  這個女孩一看就知道是個讀書人,說話輕聲細語的,眉清目秀,溫柔婉約的氣質卻將七分美麗增艷為十分。

  他下意識笨拙地蠕動身體,卻不小心牽動傷口,疼得自己齜牙咧嘴。以往的女伴個個粗爽豪氣,幾時身受過這般溫柔的照料?突然發覺被她碰觸的部分暖暖癢癢的……

  替他上完藥,已經一點多了。雲開擔心累著她,於是送她回家休息。再度回到小屋時,峰哥也已昏昏欲睡的,想必他今晚睡定了地板。

  「對了,歐陽,有件要緊事告訴你。」江峰勉強張開眼睛。「前陣子有人來我的地盤上問東問西,好像在調查你的下落。」

  「哦?」他緊蹙著劍眉。「我又不混幫派,有什麼好查的?」

  「那些人很小心,沒在我的手下面前露出口風,不過他們好像替一個有錢人工作。那種人我見多了,不是什麼好貨色,你自己多小心一點。」

  「我知道了,謝謝。」

  他關掉電燈,躺在黑暗中盯住天花板。

  原來並非他和爸媽多心,最近幾年當真有人在調查他。但,為什麼?一個普普通通的大學生,雜貨店老闆的兒子,有什麼好調查的?除非和江峰打交道引來其他道上弟兄的猜忌,然而這些鬼祟的調查行動卻是在認識峰哥之前出現的。

  究竟是誰在查他?

  ★   ★  ★

  「長壽綜合醫院」的豪華病房內,白衣天使收拾好醫療器具,推著小推車走出病房。兩個衣衫筆挺的男子站在床前,靜候病床上的老人提出指示。

  「劉律師,還……還沒有他的消息嗎?」老人喘了幾口氣。

  「有,上個星期已經查到他的最新地址,在台南。最近他以非常優異的成績升上大二,而且剛當選繫上的新任會長,要好的女朋友是同校中文系的學生。」劉律師拿出手帕擦汗。

  「他叫什麼名字?」老人在喘息之間問出來。

  「歐陽雲開。」

  病房裡一陣沉默,半晌,老人突然沙啞地笑了起來。「雲開」?沒想到他兒子野心不小,即使離開這個家,仍然不放棄對家族企業的繼承企圖。

  「嘿!水滸傳上是怎麼寫的?『一旦雲開復見天』?他替兒子取名『雲開』,顯然料定了『復天人壽集團』終有一天會回到他後代的手上。好,我倒要和他的遺願鬥鬥法,就不相信老子會輸給兒子。」他深呼吸幾下,平復略微紊亂的氣息。「道安?」

  「董事長。」溫道安跨前一步,二十來歲的年輕臉龐浮現出與實際年齡不符的老成持重。

  「我要你和劉律師走一趟,無論用什麼條件,務必要把他帶回來。」辛家的骨血不能流落在外面。

  「是。」他維持慣有的沉默寡言,若非必要絕不廢話。

  「沒事了,你們走吧!」老人緩緩合上疲憊的眼。

  病房門扉開了又關,兩道腳步聲消失在走廊外。而後另一陣開門聲悄悄響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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