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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頁     簡瓔    


  築新愣住了,她臉色頓時變成灰白,渾身緊繃的僵在原處,直到耿世徹送了劉大夫出去又進來,她還是不能反應過來,懷孕……老天,她竟懷孕了?!

  耿世徹目光灼灼的凝視著她,沉痛的問:「新兒,你願意告訴我,這是怎麼回事嗎?」

  築新低著頭沉默不語。

  耿世徹深思的望著她,慢慢的開口道:「或者,你認為我沒有資格知道。」

  她抬起頭來了,然後,他們靜靜的打量著彼此,目光交融僵持了片刻,接著,她咬了咬下唇,開口了。

  「世徹,你明知道你是最有資格知道一切的人,畢竟我曾經任性的答應過你的求婚。」

  「任性?」耿世徹臉部肌肉跳動了一下,心幾乎在灼燒,看著她,他困難的問:「你的意思是--你根本就不喜歡我?」

  「我喜歡你!我當然喜歡你!」築新一眨也不眨的瞅視著他,一雙霧濛濛的翦水雙瞳裡有無比複雜的情緒,她從喉嚨深處逸出一聲幽沉的歎息道:「但是,不是那種喜歡,我一直將你當成好朋友、好夥伴,而不是……」

  「不是愛。」他替她接了下去。

  一抹深刻的痛楚飛進築新眼底, 「世徹,很對不起!我並不是有意要瞞你、要欺騙你,知道嗎?在我爹娘沒有因為意外去世之前,我本來想將我那份感情永遠埋葬掉,永遠當成秘密,但是我真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一把大火燒了我的家、我的一切,我……」她又歎了口氣, 「我措手不及。」

  耿世徹感到疑惑了,如果說築新一直擁有著另一份這麼深刻的感情,深刻到彼此已經以身相許,那麼何以在他們相識來往的這一年中,他都未曾察覺到她的戀人是何方人物?築新的日常作息他相當清楚,莫非她與那人都是在午夜相會?

  「你是說你的感情遭到原伯父、原伯母的反對,所以你只好轉而接受我的感情?」

  築新苦苦的一笑,「我爹娘是否反對我跟他的感情我不知道,現在也無從得知了;至於我接受你的感情,坦白說……是為了慪氣。」

  「為了氣『他』?」耿世徹痛苦的問。

  「是的。」她靜靜的看著耿世徹,說:「因為他娶了另一個女孩。」

  他的心沒由來得狂跳,他似乎知道她在說些什麼了,但是……不可能,不可能的!

  「你已經猜到了。」築新搖了搖頭,自我嘲解的說:「很傻是嗎?我愛他愛了那麼久,卻讓他從我手

  中溜走,我想留他,卻一直留不住,直到現在也是,他仍不屬於我。」

  「原揭陽?」耿世徹生硬粗嘎的問出這個名字。

  她點了點頭,神情平靜已極,「是他,一直只有他。」

  「你們……」耿世徹幾乎要發狂了,她一直在愛著原揭陽,而他……居然讓她受孕!

  「或許你會以為我瘋了,但是……」築新又苦澀又寂寥的一笑,「世徹,揭陽不是我的親大哥,他不是我爹娘的孩子,我們之間根本沒有任何血緣關係,這是我自小就知道的,所以我好痛苦,好苦、好苦!」

  於是她說了,從原揭陽被她爹娘帶回原家莊的那一刻說起,那點點滴滴的朝夕相處,那無數共同度過的酸甜苦辣,他們的歡笑、他們的成長、她的淚水、他的溫柔安慰,她的早已傾心、她的無從寄訴,一直說到汪暮虹的介入,她的痛苦難熬、他們之間的冷淡疏離和形同陌路,然後,是火燒原家莊的夜晚,廟破的以身相救……

  耿世徹完全被她這一篇告白給震懾住了,他呼吸不穩定,直直的看著她,困惑又迷惘。

  他不知道她心裡藏著這麼多東西,又酸、又甜、又苦。

  但是她說著原揭陽的時候,是那樣的充滿了感情、充滿了坦蕩、充滿了光彩,她的笑容掛在唇邊,有種特殊的美麗和勇敢。

  築新坐在床上,眼睛沒有在看他,而是落在窗外初春嫩綠的枝芽上,她的臉龐純淨如初生的嬰兒。

  第十章

  七天了,自從築新說出了那件隱藏許久的秘密,至今已經過了七天,耿世徹像是從逐世山莊消失了似的,整天不見蹤影。

  她知道自己傷了他的心,但是她不願意再鑄成更大的錯,如果他們草率的結合,那對耿世徹來說才是真的不公平。

  或許,該是她搬離逐世山莊的時候,築新幽幽的歎了口氣,搬離逐世山莊,她又該投身到哪裡?

  她已經沒有家,而原揭陽卻在遙遠的地方,他既不知道自己懷了他的孩子,也不知道她所有的洶湧思潮,他情願去塞外守著那已經不存在的汪暮虹!

  哦!她不可以怨、不可以怪,她沒有資格,她不早就親眼目睹了原揭陽對汪暮虹的愛了嗎?他甚至為汪暮虹而落淚,那悲慟的一幕,至今仍深深留在她腦海裡揮之不去。 

  築新正想吹滅蠟燭就寢,一陣輕慢的叩門聲響起。

  「進來吧!」她知道一定又是方伯要婢女端宵夜來給她吃,方伯總是這樣,深怕她餓著。

  但是出乎她意料之外的,走進來的並不是婢女,而是失蹤了七天的耿世徹。

  築新怔了怔,他明顯的憔悴了,看著他,她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他走向築新,一瞬也不瞬的盯著她,然後開口了,語氣清楚而認真,「我想了很久,如果你可以為了一份難以圓滿的愛如此認真,我又為什麼不能寬容 和體諒?自古以來的人都知道愛並不是佔有,但能做到的人卻很少很少,先是強求,然後不停索取愛,之後決裂,最後是為這個世界多製造一樁悲劇。

  」新兒,我必須對你完全坦白,經過七天前你 給我的致命打擊,再加上這些天的苦苦思索,我知遭自己只是個凡人,我也不得不承認自己是個凡人,一個再平凡不過的人。過去我自命風雅,不願留在京城與權貴同流合污,但是當我知道你懷了別人的孩子時,我卻是那麼的苦痛憤怒,我怨怪你,我憎恨你,我瞧不起你,巴不得從沒認識過你! 

  「但是,夾雜在這些情緒當中,我發現我竟是 那麼的愛你!我愛你對感情的專注,你付出得無悔 和你的堅持勇敢,這些使你像脫蛹而出的彩蝶,令 我不得不欣賞、不得不佩服;所以現在,我想做一 件凡人或許做不到的事,那就是--照顧你。」耿 世徹緩緩道出這些天心情的轉變。

  她凝視著他,在這一瞬間,她好像又獲得了另一個親人,不再是孤單的一個人了。

  「世徹,你……」築新眼眶紅了,她何其有幸,能擁有耿世徹對她的厚愛,又何其有幸得到他的涼解。

  「新兒,這些天的我好沒風度,忘了那個喪失理智的耿世徹,現在站在你面前的是一個全新的耿世徹,而你,願意讓我來好好照顧你嗎?」他溫柔的問著她。

  她眼裡充滿了淚水,感動得無以復加。

  「謝謝你!謝謝你,世徹!我以為我將永遠失去這份情誼了,而現在你卻讓我重新有了活下去的勇氣,世徹,我……」

  耿世徹幫她拭去了淚水,露出一絲笑容,「別哭了,你看,連小雪兒都在笑你呢!」

  築新止住了淚,可不是,那只由火裡逃生的小雪兒直盯著她瞧,還真有那麼幾分取笑的味道哩。

  她也笑了,那生命中失去的春天,似乎被她重新悄悄的給握住了。

  塞外

  一座古樸的小屋桿立正山巒下,陽光斜斜的、斜斜的由窗子照射到屋裡惟一的一張木桌上,桌上攤著一封信,由信紙的皺摺痕跡來看,那封信一定已經被一讀再讀了好幾次。

  小屋的男主人站在窗邊,他長長的雙腿筆直穩健的跨開,堅毅的唇緣緊抿著,深遠的黑眸凝望著窗外,似有無限痛楚。

  她終於還是嫁人了。

  他的小女孩已正式為人妻,而這也意味著,他們之間除了那名義上的兄妹關係之外,是再也不可能有任何牽連。

  五年後再回到姑蘇,世事已變,想必她已是綠葉成蔭,那是她的歸宿、她的幸福,他該打消念頭,也可以打消念頭了,讓本來存在心底最深處的那絲奢望,隨她的婚訊而逝吧!這或許是他養父母在天之靈最安慰的結局了。

  至於他……他原本就無家,不會在乎飄泊到哪裡,處處可為家,但也--處處不是家。

  思緒翻湧,他又想到了那一夜,破廟中縹緲的神秘女子,她疑幻似真的為他寬衣解帶,柔膩的手指撫過他灼熱的軀體,為他消去所有病苦……

  這個影像一直困擾著他,似乎將永遠是個謎。

  七個月後,在秋末之時,築新順利產下一子,白胖逗趣、可愛無比,令耿世徹愛不釋手,也令逐世山莊一時之間洋溢著濃濃喜氣,方伯、嬤嬤和婢女們更是成天的大燉特燉補品給築新坐月子,而耿世徹現在最喜歡做的一件事就是--逗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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