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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頁     簡薰    


  茗微看看阿普的三層肚,心想看得出來。

  同學耶,可是阿普現在有妻有子,谷天霽還是天涯孤人。

  她呀,喜歡上這個天涯孤人,但又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他是屬於這裡的,但是,她偏偏又不屬於這裡。

  就算她敢硬著頭皮跟李佩芝說不要蔣克祺來了,她要待到整個交流結束,但終究也只是幾個月的時間。

  比起一輩子,幾個月實在太短了。

  而且她並不知道現在在地窖修理鼻子的人,是想跟她走一段,還是想跟她走很久。

  如果兩人的認知不同,夢馬上就不美了。

  不知道他以前父的女朋友都是怎麼分手的喔,哎,有人問就好了……咦,有人問?阿普……

  正在喝茶吹冷氣的阿普只見她眼睛一亮,神情一掃頹靡的對他開口,「阿普,我問你一件事情好不好?」

  美女相求,阿普的反應很自然就是點頭了,「好啊。」

  「別跟谷天霽說我問過你喔。」

  「沒問題、沒問題。」

  「他大學的時候有沒有交過女朋友?」

  「喔,這個啊。」阿普一臉我懂我懂的樣子,「有啦,交過三個,前兩個只交往了幾個月,第三個比較好,大概有半年吧,都很漂亮,身材超好的,其中還有一個是校花,也不知道他是怎麼追的,反正我看他也沒費多大心力,寫個紙條,吃個飯,很快就在一起了。」

  不過一個大學居然就交過三個女朋友,太、太……什麼天涯孤人,根本就是採花大盜嘛。

  隨著相處時間越長,她反而覺得越不懂他了。

  原本覺得他很專情,但事實證明他處處留情。

  原本以為他很細心的,但是他一看到那個缺了鼻子的雕像,就再也沒有注意過她了。

  那個小紳士,到底在歲月中變成了什麼樣子啊?

  一個大學,三個女朋友……不過算了,那是過去式,她想知道的不是數字,而是其他的問題。

  「那阿普你知不知道他們是為什麼分手的?」

  「這我倒是不知道。」他喝著茶,「不過,分得也都算漂亮,大家在校園見到還是會打招呼,學生餐廳見到,也不介意同桌吃飯。」

  果然是怪胎啊。

  不管怎麼樣,分手就是分手,分手一定有人會受到傷害,他們居然能當作什麼事情都沒有。

  阿普不知道谷天霽與女朋友們分手的理由,怎麼會這樣呢,谷天霽也太會保密了吧,三次分手都沒有讓身邊的朋友知道原因,哎喔,她剛剛還以為可以有什麼前車之鑒參考一下的說……

  「茗微,我突然想到有事情要出去,你自己坐,有事情的話,店裡的店員都可以叫,我跟他們講過了。」阿普站了起來,走到門口後,又像是突然想起什麼似的轉過身來,「對了,你跟谷說,他的水晶我弄好了。」

  「他的水晶你弄好了?」這是哪一國的文法?

  「對啊,他找人做一塊水晶吊飾。」阿普完全沒有注意到茗微臉上的詫異,也忘了谷天霽交代他千萬要保密,哇啦哇啦的說了起來,「用奧地利水晶,不過那兩個中國字太難,方塊裡還擠了一堆東西,可能沒辦法做得很漂亮。」

  「什麼中國字?」

  「就是……」阿普也不會說,乾脆拿過紙筆,就著他的印象把那兩個中國字寫出來,然後推到她面前,「大概是這樣吧。」

  將紙轉了方向,茗微知道他盡力了,只是,那怎麼看都像從羅賽提之石上面拓下來的三種文字之一,然後,是屬於年代最久遠的那一種。

  ☆ ☆ ☆

  谷天霽花了四天的時間去修補阿普老婆們爭風吃醋的後果。

  那四天,茗微就跟他的行李一樣,他到哪,她就到哪,她知道他在工作,所以也不去吵他。

  他在地窖填填補補,她就在店面看看書報、雜誌,偶爾也幫忙招呼進門的客人,幾個店員都很喜歡她。

  據他們說,她與谷天霽是老闆的朋友中,少數不端架子的人。

  茗微倒是不很在意他們的話,反正她來亞斯文,只是想跟谷天霽多多相處一些時間,誠實說來,她不是阿普的朋友,她是阿普的朋友的朋友。

  然後阿普的那位朋友,直到第四天近晚,終於有時間了。

  他要娜娜準備好兩人份的食物,跟阿普借了帆船,帶著茗微游尼羅河。

  到埃及這麼久,她終於有機會在尼羅河上面了。

  也許是爭相看落日景致,水上飄著不少船隻,有大有小,有的看起來似乎在趕時間,也有的很悠閒。

  谷天霽將帆船駛出沒多久,就停泊在某地方了。

  茗微也喜歡這樣,他們可以好好聊天,然後靜靜的欣賞紅色落日怎麼渲染這個小鎮。

  「這幾天我都在做事情,悶不悶?」

  「一點點。」不能跟他說話雖然有點討厭,但老實說,她卻又有點著迷他專注在某件事情上的樣子,「還好阿普的老婆們都很喜歡講話,我跟她們滿常說話的。」

  「不會就是吵架的那兩個吧?」

  茗微沒說話,但那臉上的笑容就是——他猜對了。

  永遠不能小看女人哪。

  阿普當初喜歡她們的原因好像也是溫柔之類的吧,沒想到兩個溫柔撞在一起突然變成大火花,阿普傻眼不說,連帶鄰居們都知道。

  「那兩個醋罈子讓我多花了四天時間,也讓阿普損失了一小筆。」

  「沒辦法啊,阿普雖然盡量公平,但那終究也只是形式上的,心裡多多少少還是會偏向誰一點吧,那是她們太傻了,感情怎麼可能公平,是我的話,也沒有辦法忍受跟別人分享愛情。」說到這裡,茗微似是頗有感慨,「不過這也讓我知道了,原來愛情不管在什麼時間、什麼地點,都有需要屈服的部分存在。」

  谷天霽盯著她看,視線定在她略帶倦意的小臉上。

  她這幾天的精神看起來很不好,他原本以為是天氣太熱,但後來看看,似乎不是天氣的關係。

  雖然她以前就很會發呆,但從來沒有發呆到把眉頭皺成這樣緊的,那不是單純的發呆,而是根本就被什麼事情給困住了。

  「茗微。」他握起她的手,「你在煩惱什麼?」

  「沒有啊。」

  「怎麼,是連我也不能說的事情嗎?」不管她在想什麼,他都希望她告訴他,他們可以一起想辦法,看她這樣,他覺得很心疼。

  她看著他,小嘴微張,似是要說些什麼,但最後還是沒有開口。

  「你這樣我會很傷心。」他故作輕鬆的說:「有事情寧願自己煩惱,好像我很不能信任一樣。」

  「不是你的問題啦。」那是我自己的問題呀。

  她老是想著回台北的事情,心情真的很不好。

  如果當初谷天霽只把她從機場接到飯店,然後兩人再也沒交集,她會快快樂樂的回台北。

  如果他陪她在街上晃了幾日,讓她產生一點依賴後跑回去工作,她也有辦法輕輕鬆鬆的回台北。

  如果他沒跑去西亞飯店,就任她跟劉於甄一起,雖然又氣又惱,她還是會乾脆灑脫的回台北。

  但現在……

  現在是前面的三個都不成立,而且還要加上他們多了幾日相處,就像戲劇壓軸似的,在最後的這個階段,讓她見到他最吸引人的一面,好感度直接飆升狂爬,然後她要在這種情形下回台北?

  她怎麼回去?

  她現在整顆心都在他身上,她怕自己萬一到新加坡轉機的時候一時衝動,又跑回開羅了那怎麼辦?

  大人不該任性啊。

  她會好好告訴他,但不是這個時候。

  好不容易有時間獨處,他們在河流之上,不會有人打擾到他們,現在應該是留下一些風花雪月記憶最好的時候吧。

  想得再多,考慮得再縝密,都不見得成真,還是把握現在。

  現在比較真實。

  茗微反手握住谷天霽的粗糙大掌,抬起頭,微笑輕揚,「你現在還記不記得第一次看到我的時候?」

  「記得。」

  「講給我聽好不好?」

  「好。」他答應得很乾脆,「綁著兩條辮子,臉圓圓的,眼睛也圓圓的,穿著連身洋裝,皮膚很白,像洋娃娃那樣。」

  「你當時看到有沒有覺得我很可愛?!」

  他笑了出來,「哪有人這樣問的?」

  「有沒有嘛?」

  他不答,反而問她,「那你第一次看到我呢?」

  「很高啊。」

  「然後呢?」

  「沒了。」

  「就這樣?」他的語氣中透露出不敢置信,「我連你穿白色洋裝都記得,你對我的印象居然只有很高?」

  大受打擊啊。

  「那有什麼辦法,你那時比我高那麼多,我當然不可能看清楚你的臉啊。」茗微的語氣十分無辜,「你怎麼能要求一個小孩子記得那麼多事情。」

  那日,河光之上,兩人就著晚風說笑。

  風打在帆面上的聲音,伴隨著他們到落日黃昏。

  第九章

  谷天霽與茗微在阿普的大房子待了幾天,阿普生意忙,老婆多,沒什麼時間招呼他們。

  「當自己家,別客氣。」阿普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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