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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頁     寄秋    


  不愧是黑新的女兒,膽大心細不怕惡鬼索魂。

  「你說我該叫你什麼呢?君然好不好?」老喚唐大總裁像是嘲弄。

  「隨便。」他能有意見嗎?他快摸清她的底,我行我素是她的天性,容不得人改變。

  她或許嘴上同意,私底下照做不誤。

  隨便就是主隨客便。「那你叫我玫兒好了,連名帶姓的吼好像叫仇人似。」

  他冷哼一聲。「你不是仇人之女嗎?」

  「記得那麼牢幹麼。」她小聲的嘀咕。

  「黑、玫、兒——」車內的回音大,他很難聽不見她的抱怨。

  若是他不牢記兩家的恩怨,遲早被這個陰謀家洗腦。

  「玫兒,我父親說我是生長在玫瑰花底下的女兒,所以他為我取名玫兒,希望我長大後有玫瑰般嬌艷的容貌……」

  她侃侃而談的說著童年趣事,從掉第一顆牙講起,她父親寶貝地用小盒子裝好,慢慢地收集她二十顆乳牙,並標上1、2、3……的阿拉伯數字,表示掉牙的先後次序。

  國小時第一次和人打群架,因為人家罵她是流氓的女兒,所以她發揮潛藏的黑幫血性將對方痛毆一番,自己也掛了彩。

  當然愛女心切的父親也衝到學校要教訓敢欺負她的小毛頭,上至校長,下至工友都被他老大的氣勢嚇住,從此她就成了學校內橫行無阻的小太妹。

  兩人相處的空間只聽見一個人的聲音,黑玫兒滔滔不絕地說起與父親的小故事,口氣柔和不帶半點說教意味。

  她的父親雖然不算好人,但也不致壞到人神共憤,太重義氣的男人難免會有小粗心,人非聖人孰能無過,就伯有過不改才糟糕。

  斜睨他漠然的神情,她知道他並末忽略她所描述的小事,聽得津津有味地勾起嘴角。

  嗯,有聽進去就好,不枉費她吹捧父親父性的一面,沖淡他對父親深植的偏見,人一旦藉由一個人認識另一個人,要做到真正絕情並不簡單。

  「國中時期暗戀溫文爾雅的國文老師,常常壞心地希望他和老婆吵架繼而離婚,我才好趁虛而人,取代師母的位子……」

  想想真好笑,多年後再見到老師一面,他兩鬢飛白,小腹已凸,雖然溫文依舊在,卻不再是記憶中書卷味濃厚的徐志摩。

  見他眉頭微皺,黑玫兒聊起她無疾而終的初戀。

  「我的初戀結束得莫名其妙,到現在我還下清楚分手的理由。」大二的事了,那年暑假。

  「你愛過人?」

  終於開口了,我當你是死人呢!「誰沒愛過人,我不像閣下有同性戀傳聞纏身,我的性向分明。」

  他抿起嘴,一開一闔地蠕動雙唇。「你還愛他嗎?」

  「當時很愛,愛得差點要荒廢學業,幸好他抽身得快。」以出國為理由結束了一年半的戀情。

  那時候她真的以為會愛那人一生一世,情濃時的山盟海誓說得甜蜜,誰知一夕之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你信不信我為他難過了一年多,一直到在報上看見他結婚的消息才發憤圖強,成為你今日所見的心理醫生。」愛人結婚,新娘不是我。

  「你還是處女嗎?」唐君然心裡憤怒,為她的曾深愛過一個男人。

  而這男人卻不是他。

  「抱歉了,破壞你對處女情結的幻想,女人不一定會牢記第一次性愛的對象。」至少她幾乎快忘記初戀情人的長相。

  「你不是處女。」他說得有幾分咬牙切齒,像她背叛了他,紅杏出牆。

  事實上,他們是彼此熟悉的陌生人。

  「用不著一副我偷人的模樣,我都二十七了,可不是初嘗禁果的十七歲女孩,還要家長管教。」

  「你的確該揍。」紅燈車停,唐君然面帶怒潮橫視一臉無所謂的她。

  拋著骷髏頭,她淡淡地一笑,「那是我父親的權利,你越區了。」

  管區下同,以後他大可去管教他的女兒。

  「父不父,子不子。」冷聲的丟出諷刺話,他闖過紅燈。

  呼!和死神搶道。「我不趕時間,你不用急著投胎。」

  人命可貴。

  「快下雨了。」生著悶氣,他無法不在意在他之前已有人佔據過她的身體,還有心。

  「君然,你知不知道你現在的表情像什麼?」是快下雨了,天都陰沉了一片。

  他不回答,準沒好話。

  「像個嫉妒的情人,你快愛上我了。」愛上她是必然的事,她早看出兩人之間的吸引力。

  但是她憂心的是這份愛是否走得下去,夠不夠重量與一群鬼魂相爭,尤其是死於非命的枉死鬼。

  「我愛上你?!」唐君然不可置信的吼聲隨車輪嘎吱聲並起,他踩下煞車怒視她。

  「別急著否認,問你的心。」她逼他正視自己的心。

  「我的心?」

  心在哪裡,他還有心嗎?

  多年前那場槍戰已帶走他的靈魂、他的心,他是一具行屍定肉的空殼,只為復仇而活著的人俑,他聽下見自己的心跳聲。

  現在,她要他問自己的心,他該告訴她自己是空心的人嗎?

  「別裝出空洞的神情,我相信你有心。」她解開安全帶傾身一吻,將自身溫暖傳給他。

  心一蕩,他彷彿聽見耳邊傳來怦然而動的聲音,是她的緣故嗎?  他不敢想下去,真的。

  因為她是黑新的女兒。

  仇人之女。

  第四章

  「哇!這場雨來得太不夠意思了,怎麼說下就下,枉我平常還有燒香拜佛,三節牲禮不曾免俗地擺上供桌……」

  傻話。

  唐君然的耳中淨是黑玫兒的嘮叨聲,他將車子開進自宅的中庭,先一步下車他脫下西裝遮住她上方,以免她被雨淋濕了,再將她的行李提出。

  兩人快步地跑向前廊先躲雨,找著鑰匙的他將半濕的西裝披在她肩上,多多少少有保暖作用,這場雨實在下得太大了。

  一進了屋,他做的第一件事是上樓取出大浴巾丟在她身上,自己一身濕衣倒是不在意,兩手忙碌的擦著她滴水長髮,直想把她扔進烘乾機烘乾。

  他沒發覺自己對她的異常關心,輕易地允許她踏入私人空間,自己不先換乾爽的衣服反而擔心她著涼。

  「君然,你家沒傭人嗎?」空蕩蕩的一問大屋沒一絲人氣。

  「我不喜歡有人在我四周走動,發出吵人的聲音。」靜,方便他思考。

  「哇塞,別告訴我這麼大的房子全由你一手整理。」不累死才怪。

  錢賺那麼多還捨不得請傭人,真吝嗇。

  「有鐘點女傭。」一個人住不容易髒,根本不需請人來製造髒亂。

  十二歲那年他遭逢家變,投靠嫁人續絃的姑姑家中,生性陰沉古怪的姑丈對他莫不關心,只在乎前妻所生的一雙兒女。

  聽說他前妻死於難產,為了找個不會凌虐前妻子女的女人來照顧孩子,他特地找了個性溫馴的漁村老師為妻,也就是他一直不為丈夫所愛的小姑姑。

  所以一個十二歲小男孩的介入使得姑姑更難做人,因此他在滿十八歲不需要監護人的情形下搬出言家,並用父母的身後錢買下一間套房獨居。

  那段日子他半工半讀的完成學業,並藉機混進姑丈公司由送貨員做起,私底下他已開始收購其名下股份並部署謀取其企業好壯大自己。

  二十五歲那年他漸露鋒芒,並有能力買下這棟豪宅,董事會已密切注意他,準備培植他擔任更高位的主管職位。

  但他不甘屈於人下,一步一步地拉下上位者,以實力向董事會證明他的才幹不遜於當時的總裁,蠶食併吞原有的人脈為己用。

  兩年前他以訂婚為名取信年歲漸長的姑丈將棒子交給他,儼然以自己人身份大施改革政策,逼退愛掌權的元老換上新血輪,逐漸建立起自己的勢力王國。

  終於他擁有蛻變後的唐朝企業,一人獨大地掌控上萬名員工。

  可階他的成功沒人可以分享,除了沒啥正經的東方拜,他僅有的朋友。

  「天……天哪!這哪是一個家,你是住在冰箱裡不成。」全是冷色調的裝潢,難道他不怕凍死?  「少說廢話,多喝開水。」不知何時他倒來一杯溫開水塞進她手中。

  呼!好暖呀!「你不覺得寂寞嗎?一個人守著死寂的房子是很無奈的。」

  所以她的家大小適中,剛好夠一家人生活。

  「一杯嫌少要我倒一桶嗎?」囉唆,他寂不寂寞關她什麼事。

  他早已習慣一個人的日子,多了他嫌煩。

  「你真的開始凌虐我了,居然要我喝一桶開水。」肯定脹成水蛙,嘎嘎嘎!

  唐君然挑眉一睨,「別裝出可憐相,我懷疑你是黑玫兒。」

  「我不像嗎?」她失笑地想要找張鏡子好好研究自己長了幾隻角。

  「我覺得在和無知的小女孩對話,你把那個專業的冷靜女子藏哪去了?」或許有分身,一胎雙胞。

  她大笑地道:「如果你對醫生和病人的遊戲有興趣,我可以配合一下。」

  在專業領域裡自然要表現專業的素養,身為醫者若不能超然地以客觀身份冷靜分析,有哪個病人願意走進診療室接受治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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