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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頁     席絹    


  「你想省錢與我何干?」這人真的過分得莫名其妙,她心下動氣,再也保持不了對陌生人一貫的淡然。「為什麼我該委屈自己配合你?」

  言晏揚眉:

  「配合我?應該是彼此配合才是吧。」住在那樣陳舊的公寓,相信他們都有著必須縮衣節食的理由與目標。偶爾想奢侈,也得在精打細算的原則下奢侈。

  她傲然地一揚下巴:

  「我不需要。」從小到大,她最不缺的就是錢。

  「不需要?住破屋、上傳統市場、過市井小民的生活,看不出來你有揮霍的能力。」

  「我想閣下的近視一定很深。」她輕諷。

  喲,罵人不帶髒字,莫非是上流社會的言語風格?他咧了咧嘴角:

  「不好意思,我裸視一·二。很正常。」

  「真看不出來。」

  「看不出來什麼?!」他小心求證她的言下之意。

  看不出來他「很正常」。不過身為有教養的淑女當然不會脫口說出這種失禮的話,放在心中細嚼品味便成。眸光瞟向窗外,心情愉悅了起來,只以一聲「沒有」打發掉。

  言晏自然知道她的未竟之語絕無好話,不會自討沒趣地繼續追問下去。趁她看向窗外,他也好正大光明地看她美麗的側面;美麗的事物總是吸引人不由自主地注視,這無關於好色與否、動心與否。

  她很美,美得晶瑩剔透。如果這是勤於保養而得來的功效,那他今後再也不敢大放厥詞說化妝品都是在坑女人的錢了;天生的美麗,也該有後天的保養,才能成就出一名貨真價實的美女。

  只不過……維持這樣的美麗,要花多少錢呀?他要努力出什麼成就,才供得起一個女人所要的全部?

  不一會,抵達了公寓,他們下車後,言晏一把提過兩人的物品,而夜茴掏出小錢包算車錢。這男人挺神的,車錢正是一百一十五元,半分不差。她將六十元塞入他手中。只是一點微乎其微的小錢,但她可不想欠他。

  言晏沒推托,隨手塞入褲袋中,並瞄到了她皮包內的一張信用卡——白金卡,上頭簽著秀氣的名字,單夜茴。

  終於是知道了她的名字,也確認了眼前這女子果然出身不差……呃,至少曾經出身不差,而現下有些落魄。

  「東西還我。」她想拿回自己的手提袋。

  「專心爬梯吧你。」他步履矯健,走在她前方。

  算了,他想當小廝還怕別人搶著當嗎?瞪了他背影一眼,也穩穩跟上。

  基於過來人的身份,言晏還是好心地勸告身後那名已經家道中落,卻還體會不到沒錢寸步難行滋味的小姐:「或許你手邊還有一些積蓄,但再這麼坐吃山空下去,你就會知道什麼叫『飢寒交迫』了。如果你沒有上班賺錢的打算,那就學會搭公車省點錢吧。」

  這人未免太多事了吧!她又瞄他背影一眼。

  「當然,公車上有色狼,你務必要小心。」

  他是當老師的嗎?不,一定是養雞的,才會這麼雞婆,又愛咯咯咯地叫。

  「再不,你去買輛中古機車,方便、省錢,又不怕人家偷。」他又出主意,儼然以杞人憂天的老爹自居。沒辦法,誰教她看起來柔弱又不諳世事,簡直像活在豺狼世界裡的小白兔,怎麼也讓人放心不下。

  「你意見真多。」謝天謝地,五樓到了。看來是一副不可一世菁英樣,卻嘮嘮叨叼得嚇死人。他就不能閉上嘴,好維持他長相所帶給人的高傲感嗎?

  「多謝你寶貴的指教。」他交還手袋。

  「不客氣。」她打開門,沒有請人入內的打算。

  「我想,你大概會在我面前直接甩上門吧。」

  「猜對了。」碰!門板無情地合上。

  言晏盯著門板,深信自己一定比鐵達尼號更堅固,再多撞幾次冰山也沉不了。

  「為什麼我一點也不感到意外呢?」他輕喃,拎著一手的菜,轉身移向自己的住處。

  單夜茴……

  一個對他而言,逐漸變得危險的名字。

  ※   ※   ※

  莫氏企業的十八樓,開發部經理室,莫靖遠停下手邊的公事,對著一份傳真失笑不已,讓四名站在辦公桌前的特別助理一頭霧水,不知上司為何會笑得這般開懷。就他們所知,那份傳真上頭並沒書寫半分值得高興的好消息;事實上,非但不是好消息,還是個不太妙的訊息。

  其中膽子比較大的一名女性終於開口問道:

  「有什麼事讓頭子高興成這樣?我們有這個榮幸分享您的喜悅嗎?」

  莫靖遠將手上的傳真往桌上一丟,搖了搖頭,好一會才道:

  「我真是不知道單氏企業的『樓蘭帝國購物城』有這麼大的吸引力,連日本的中川集團也想來參與競標,真是讓人訝異呀。」

  「我們評估過,單氏開出來的條件並不理想,所以去年他們前來莫氏尋求合作時,才會教董事長婉拒掉。風險太大、利潤太低,再加上單氏內部目前沒有人才可以好好去執行一項大工程,不知道中川集團為何想蹚這一池渾水?!我記得他們旗下的徵信部門相當精準。」一名男助理道。

  女助理又道:

  「現在中川願意以單氏開出的條件去競標,那麼我們進行到一半的協商恐怕要中止了。」

  單氏數個月來極力在莫氏這邊下功夫,不斷地修正條文,以求博取莫靖遠合作的意願,半年下來,幾乎要割地賠款到交出主導權了。眼見正是水到渠成的時候,哪知道中川集團湊進來攪和,使得單氏一改卑屈姿態,反要莫氏向他們低頭,一切條件重新談起。

  可以說,這半年的攻防戰與佈局全部付諸流水了。虧他們瞎忙了這麼久。

  莫靖遠不在意地擺了擺手。

  「先擱著這一件,不急。你們現在先把主力放在研究祝威傑所提出的合作案上。收集所有相關資料,並掌握所有與他接觸過的企業人士,把那些人的財力與背景弄清楚,下星期一呈上報告,可以嗎?」

  「沒問題。」四人異口同聲。

  「很好,去忙吧。」揮退了下屬,直到辦公室淨空僅剩他一人。他站起身,又瞧向桌上那份文件——

  中川健達啊……

  腦海中浮現這位日本第三代企業家的資料:

  中川健達,二十七歲,現任中川金融體系企業中的副總職位;中川家的獨生子,被喻為日本女性心目中理想丈夫的前十名,有財、有貌,並且年輕。

  這是所有公司都查得到的資料,至於……查不到的嘛,他也略知一、二。

  例如,中川健達曾追求過其妹的一名同學,以著他大日本男人的獨裁本性,容不得對方拒絕,甚而,在得不到回報時,使出了不光明的下流手段。

  好一個日本大男人哪……

  莫靖遠溫雅一笑。那笑,卻未曾到達眼底:

  「我倒要看看,你來台灣想做什麼。」

  很好,省得他還得撥冗去日本會他。天曉得他的行事歷已排到二○○五年,委實沒能有一丁點時間浪費到日本去,他自個來了,倒好。

  ※   ※   ※

  她有點緊張,忍不住拿出梳子去梳理她早已打理得柔光水滑的髮絲。再三分鐘就要抵達法國餐廳了,在司機精準的效率下,她不可能有遲到的機會。

  為什麼今天大哥會約她吃午餐呢?在一通電話通知之後,不久她便教大哥派來的司機接走了。

  她不是個容易情緒波動的人,對她這位同父異母的大哥更是有著深深的孺慕之情,但……她從來沒有,二十三年來都不曾有過與他單獨相處的經驗。以前,她在大哥面前只是曉晨的點綴,從來沒必要承接大哥全副注意力。

  嫡出與庶出之間,雖同是手足,但距離卻天差地遠,她對自己的身世有著掩不去的自卑,更不敢去想每當大哥看到她,會不會同時也記起了她是父親外遇的恥辱?像是個刺目的污點,怎麼也忘不掉?而她的母親,正是他幼時的家庭教師兼保母,趁職務之便,爬上了男主人的床……

  面對著兄長,不僅有孺慕之情,更有著自羞自慚,恨不得自己從未出生在這世上;他對她愈好,她愈無地自容,如果,他不要對她們母女那麼好……

  「歡迎光臨!」餐廳的門房慇勤地打開車門,洪亮叫道。

  她道了聲謝,下車時塞了張紙鈔過去,得到更大聲的道謝。當然,還有她早已習以為常的注目。她很清楚,她是別人口中會一致同意的美女,再挑剔的三姑六婆也會不甘不願地承認一句「長得是還可以啦」的那種美女。太習慣被注目了,所以也早就麻木無覺,要看由他去看,她不太容易升起不自在的感覺……雖然偶爾還是會有例外。那個叫言晏的,總教她感到莫名其妙又著惱。

  呿!想他作啥。

  被侍者領到了二樓,大哥坐在靠窗的一隅,如同以往,用餐時也公事不離身,不浪費零碎時間是他的原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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