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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頁     寄秋    


  「誰叫我?誰叫我?我是方良善。」

  ☆ ☆ ☆ ☆ ☆ ☆ ☆ ☆ ☆ ☆ ☆ ☆ ☆ ☆

  有那麼好笑嗎?

  幹麼每個人都當她是可愛的小狗摸摸她的頭,笑得前俯後仰無法自制,好像她天生是個笑話,專門為取悅眾生而出生,光看她一張臉就覺得很爆笑。

  她也不想長得像長毛吉娃娃,個子不高已經很悲慘了,再加上一頭怎麼梳也梳不直的蓬鬆亂髮,半夜醒來一經過鏡子前會猛然嚇一跳,以為自己被狗附身了,差點驚聲尖叫。

  以二十一世紀的眼光來看,方良善永遠也構不上美女的行列,頂多清秀看起來不傷眼,勉強用廉價髮夾固定的鬈發遠看像獅子,但絕對不能近看,否則她還沒見著人的長相,會先聽見一陣衝口而出的笑聲。

  人的樣貌是遺傳基因決定的嘛!和她本人一點關係也沒有,要笑請到她那對不負責任的爸媽面前笑,她不接受這種因她無法控制的事而起的譏辱。

  可是……可是……唉!歎氣再歎氣,她還是提不起勇氣發出不公的抗議,雙肩縮得讓自個更像只可愛小狗,一聲大氣也不敢吭的裝縮頭烏龜,希望人家不要注意她的存在。

  沒辦法,她膽子的確比一般人小很多,而且不太會說話常會得罪人,更害怕和不認識的陌生人相處,見到身材像大樹的男人會拔腿就跑,以為是要搶她皮包的壞人。

  聽說她以前膽子沒這麼小,還挺凶悍的,可是不知遭逢何事後變得見影也怕,整個人如同老鼠一般有縫就鑽,絕對絕對不和惡勢力抗爭。

  「人家真的叫方良善嘛!有什麼好笑的。」一臉沮喪的她趴在吧檯邊較不起眼的角落,自怨自艾的喃喃自語。

  她真想去燙個平板燙或理光頭改變一下造型,驚世駭俗總好過到處被人取笑,要不是她週遭的人一致力阻她瘋狂行徑,也許她心一狠真理個三太子頭嚇死他們。

  不過她的膽子只有一咪咪,心裡想得多卻不敢付諸行動,因為那些特別「愛護」她的親友團一定會開扁,逼她戴爆炸頭出門。

  「他們笑是喜歡你的意思,用不著垂頭喪氣。」

  一杯淡橘色微染紅暈的酒放在她面前,沒有起浮的聲調像帶苦笑意。

  「Hermit,你可不可以叫他們不要喜歡我,我長得沒那麼好笑啦!」方良善小聲的道,怕旁邊的人聽見她的聲音。

  說來也算一種巧合,有一回餓得受不了的她想到超商買泡麵止饑,走到一半發現錢不夠,她只好去提款機領她所剩不多的錢應急。

  誰知她窮還有人比她更窮,連比衛生紙還薄的一千塊也搶,她完全呆住的不知該做何反應,一句「搶錢」拖了三分鐘才喊出口,她想她得吃一個禮拜的白吐司配開水打平開支了。

  這時候一道騎士般的英勇身影突然由後出現,非常酷的不發一語追上搶匪,腿一掃、手刀橫劈,再來個俐落的迴旋踢,漂亮的結束一面倒的戰局,將她可憐的一千塊還給她。

  當她瞧清楚英雄的長相時,她兩顆豆子眼立刻瞇成心形,情不自禁的將對方當偶像迷戀,後來才曉得人家居然是女的。

  「不是好笑是可愛,頭髮蓬蓬的好像土撥鼠。」Hermit忍不住笑出聲,隨即收斂怕傷到她的自尊心。

  但是,來不及了。

  「我像土撥鼠?!」方良善震驚得臉都白了,更加喪氣的抬不起頭見人。

  完了、完了,她又多一項可愛動物的稱謂,她這輩子別想有出頭當美女的機會。嗚……好想哭喔!遺傳基因誤了她一生。

  現在去整形不知來不來得及,如果她不怕被亂棒打死,或許可以先存點錢到韓國,那邊的整形十分盛行。

  「咳咳!其實你長得很……很有個人特色,是屬於耐看型的女孩。」Hermit本來想說可愛,但被那兩道小白兔似的哀怨目光一瞅,趕緊以清咳蓋過去。

  她真的非常可愛,宛如櫥窗裡擺設的絨毛娃娃,眼睛一眨一眨像玩具,讓人一見就想笑。

  其實她已經相當克制了,能忍住不笑出聲音,像James根本不敢走得太近,擔心笑太多下巴會中風得不償失,每每在附近繞了一圈又躲到角落偷笑,其行為真不值得學習。

  「你乾脆說我長得很岳飛,也許我心裡還會平衡些。」方良善的臉擠成一團,一副委屈的模樣。

  「岳飛?」什麼意思。

  「精忠報國。」

  一旁忽然冒出近乎忍笑的男音,如鬼魅般迅速飄過到店門口大喊,「歡迎光臨!」然後是一張大大的陽光笑臉。

  「嗯。」這下也裝不了酷的Hermit轉過頭假裝替她加冰塊,嘴角往上揚高幾分。「你今天怎麼有空過來,不忙嗎?」

  一說到工作方良善的精神就來了。「我今天賺到個一萬塊紅包喔!好簡單呢,同樣的事人家拿不到我的一半。」

  「紅包?」她有些疑惑地微顰起眉。「我記得你的工作是服裝設計師的助理,平常不是忙得連喝口水的機會都沒有,哪來時間賺外快?」

  她連發燒燒到三十九度五都照常工作,何況現在可是服裝展的旺季。

  「老闆出國嘛!我撿到三天假喔!」她喜孜孜的笑瞇了眼,完全忘記剛才的不快。

  方良善人如其名善良又不擅記恨,膽子小沒什麼脾氣,三分鐘前發惱的事她會在三分鐘後忘得一乾二淨,不會鑽牛角尖的自歎不如人,頂多釘釘草人發洩發洩而已。

  她的個性像小孩子,一點好事就令她高興個老半天,不愉快的事嘟嚷兩聲便無疾而終,是十足沒心機的軟柿子,讓人想去欺負她一下。

  不過那種欺負不是真正的傷害,而是取笑或戲弄,讓膽小的她氣得牙癢癢卻不敢發作,只能扁著張嘴叨叨唸唸。

  「什麼工作有紅包可賺?」似乎來得過份容易。

  「西索米。」她說得可得意了呢。

  「什……什麼?」不會是她想的那一種吧?被口水梗了一下的Hermit差點被冰鑿刺穿掌心。

  她記得她學的是服裝設計,副修管絃樂器,不太可能會賺這種錢吧!

  「你也不要想得太悲苦啦!一個小時就有一萬塊進帳很不錯呀!是我半個多月的薪水耶!」她滿心感恩的雙手合十一拜。

  她是助理兼打雜的兼茶水小妹兼清潔工,反正一間三、四十坪的工作室全由她一人負責,地上多了一張紙屑也歸她管,月入一萬三千五百元,是所有人中工資最低微的一個。

  雖然他們的工作夥伴包括模特兒一共有十來人,可是大家看起來都比她忙,一會修指甲、一會兒打粉底,好像她不做都不行,不然挨罵的準是她,沒人會為她說項。

  月薪其中五百塊是全勤獎,遲到一分鐘獎金就沒了,所以她幾乎全年無休的為生計打拚,少了那不起眼的數字她連基本電話費也繳不起,猶如一級貧戶。

  並不是說她的開銷大或過於浪費不懂得節流,而是她把將近一半的薪水寄回育幼院,曾經是其中一員的她不希望如同母親的院長太過勞累,在她能力範圍內她想盡量回餚撫育她成人的家,即使自己過得很清苦亦無妨。

  但她不算是孤兒,自從她無意間與親生父親重逢後,她有了一個家,不過此事說來話長頗具戲劇化,不提也罷。

  「虧你樂觀想得開,像野草一樣充滿韌性,不管多惡劣的環境都能生長。」像她就不行了,她懶得為生命衝刺,只要環境不適合她立刻放棄,絕不妥協。

  「沒辦法,你也知道我同學鍾麗艷家是開葬儀社的,剛好人數不齊找我湊數……」而她又凶又恰又會橫眉豎眼,她根本不敢搖頭。

  「你真好說話。」怕她喝醉的Hermit特意在她的酒裡多調了蜂蜜和番茄汁,酒的份量減少三分之一。

  「什麼好說話,我今天差點吼了送葬的人,很想把鼓舉起來砸在他們頭上。」方良善氣呼呼的說,兩腮漲紅像偷抹了胭脂。

  「你?」冷酷的眼流露出深沉的笑,Hermit非常明白她的膽容量有多少。

  她很氣的一口喝光杯裡的酒,豪氣的用手臂抹去酒漬。「我告訴你,他們實在太過份了,明明是喪事大家哭得一塌糊塗不知今夕是何夕,可是我往他們面前一站,所有人都笑了,好像死的人是他們的仇人而不是親人。」

  太可惡了,她沒那麼好笑好嗎?

  「我瞭解、我瞭解。」不能笑得太明目張膽,一定要忍住。

  「一群披麻帶孝的孝男孝女居然用扶靈的手掐我的臉耶!他們才剛摸過死人……」想起來就毛骨悚然,不曉得會不會被煞到。

  一陣大笑聲由她身後飄過,十分同情她際遇的James送上一朵紮成玫瑰的金莎巧克力,希望她不要太……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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