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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頁     衛小游    


  潘妮拆開那封信,讀著那優雅的字跡,困惑再度回到她自信美麗的臉龐上。

  是誰,寫信給她?

  而這聲稱他的筆太羞澀而不能署名的神秘來信人,究竟想做什麼呢?

  更令她無法釋懷的是,當再一次毫無預料地看到信籃裡那封帶著淡淡梔子花香的信件時,她的心竟然忍不住輕顫了一下,彷彿、彷彿許久以前,她也曾經收過類似這樣的信,而那時她的心是無比地期待著……

  期待?!

  多奇怪的想法啊。怎麼可能會是期待呢?

  印象裡,她不記得她曾經有過類似這樣收到神秘信件的經驗。而這樣有趣又神秘的事情,如果曾經發生,是絕對不可能會被她所遺忘的。

  潘妮讀著神秘來信人的第二封信,絲毫沒有察覺到內心裡,一股期待正在醞釀。

  她想知道究竟是誰給她寫信。

  ☆ ☆ ☆ ☆ ☆ ☆ ☆ ☆ ☆ ☆ ☆ ☆ ☆ ☆

  布萊頓,費克莊園──

  歐亨利是費克莊園的總管,「總管」兩個字聽起來很有派頭,但其實整個莊園裡,除了廚娘麥瑪麗、園丁老約翰、和照料馬廄的鮑伯以外,剩下就只有他一名僕人。其他全被他的主人給遣散了。

  費克莊園醫經是全英國,除了王室以外,最具有價值的莊園。然而從六年前那一場意外發生以後,所有的一切都改變了。

  他,歐亨利,莊園的總管,竭盡所能地想維持住莊園的舊日風華。

  他定期請人來維護莊園裡古老的建築,敦促老約翰細心照料莊園裡美麗的花園,馬廄裡的馬也愈養愈肥,但還是無法阻止這座美麗的莊園日復一日地失去她旺盛的生命力。不管再怎麼努力都沒有用。

  死亡逼近了。

  他十分清楚,當六年前,他的主人失去臉上最後一抹笑容開始,費克莊園就跟著莊園的主人一起漸漸死去。

  不過現在,改變這命運的機會來了。

  歐亨利站在書房門前,輕輕叩響那扇實心的大門,然後恭敬地走了進去。「爵爺。」

  書房裡,站在窗前的男人沒有回過頭。室外的光線在他臉上形成陰影,教人無法看清他臉上表情。不過任誰都無法忽視他挺拔的身形。唯一遺憾的是,那投射在地板上的長影旁,倒躺著一根手杖。

  亨利先將手上的托盤放置在小几上,然後為他的主人將桌前的一張椅子挪到窗前。

  男人不發一語地在椅子上坐下。然後看著他的總管亨利將托盤上的熱毛巾取來,為他敷腳。

  是的。他跛了一條腿。

  每天都得花時間熱敷大約半個小時。

  而即使能夠站立行走,這時時抽痛的腿還是令他感到無比地憤怒,它提醒他,他不是永遠無法被擊敗,他也有脆弱的一環。

  誰會料想的到,費雪公爵也會有站不起來的一日?

  他看著亨利熟練地將毛巾浸在熱熱的藥汁裡,扭干,再敷在他的左膝上。如此重複了許多次,就像昨天、前天、大前天一樣,他以為亨利替他敷完腳之後就會自動離開書房。

  然而,亨利在敷完最後一條熱毛巾後,卻沒有馬上離開,像是在等候著什麼。

  不知過了多久,翻著一本厚厚詩集的公爵終於抬起頭。

  「還有什麼事?」

  亨利看著公爵糾結的眉頭,深吸了一口氣,小心翼翼地道:「爵爺,聽說……費小姐回本土了,半個月前的船,從法國……」

  「砰!」地一聲,公爵手中的詩集掉落在大理石地板上。

  他緊捉著桌沿,雙膝忍不住顫抖起來。

  她,回英國了……是嗎?

  亨利低垂下眼,悄悄地退了出去,將這消息所帶來的震撼留在身後的房間,在公爵的內心裡發酵。

  ☆ ☆ ☆ ☆ ☆ ☆ ☆ ☆ ☆ ☆ ☆ ☆ ☆ ☆

  費潘妮在離開英國多年後又重新回到約克,在當地引起一場小騷動。

  從她回到約克後第一次與家人一起上教堂禮拜起,每天下午,費家的接待廳裡都出現了許多不請自來的訪客。大多是鄰近的居民。

  這裡是一個典型的鄉村,居民多是純樸的農民。他們對潘妮的法國之行感到十分好奇。

  潘妮和母親一起準備點心親切地招待這群鄰人,並且在他們對她的法國生活透露出向往時,盡量滿足他們的好奇心,為他們描述她在法國的生活。

  費家沒有貴族身份,不過在當地頗受敬重。

  潘妮的父親費錫安是當地教區的牧師,母親瑪莎則是主日學校的教師。

  凡恩在軍隊裡已經得到上校的軍階。克霖則是一艘船的船長,曾經在拿破侖戰爭裡取得英國海軍的私掠狀,不過既然戰爭已經落幕,那麼這一段歷史可以暫且不提。目前他人在前往東印度洋的海上,繼續他的航海冒險。

  而潘妮則有一項密不外宣的秘密──每個人都知道費家的兒女受過良好的教育,但除了費家人以外,沒有人知道潘妮對科學和天文學方面的知識十分專精。她的姨父安賓瑟正是法國法蘭西學院的物理學教授。

  當她二十歲時以一篇匿名發表的「宇宙之謎」,被倫敦天文學會評選為當季傑出論文時,他們才驚覺到,如果潘妮是個男人,她的成就可能會超越過她的科學家姨父。

  不過,不幸的,潘妮不是男人。因此他們只能竭盡所能地保護她不被外面的世界所傷害。

  在英國的法律對婦女還談不上什麼保障以前,潘妮最好遠離她的姨父,不要再涉足科學。

  然而這種出於愛與保護的限制,卻阻止不了潘妮對天文的熱愛。雖然她無法參加倫敦天文學會固定舉辦的沙龍,但是她的論文能引起科學界的注意,她已經十分高興。

  然而也是在同一年,她匆匆離開英國,到法國與姨父一家人同住。外界都在猜測潘妮離開英國的原因,但是沒有人能從口風嚴密的費家人嘴裡探聽到任何有趣的消息。

  事隔六年,她回來了。但也過了適婚年齡。或者,她其實早已在海外結過婚?

  誰知道?

  認識潘妮的人只確定一件事,那就是以費潘妮二十六歲的「高齡」,要想在約克附近找到一個願意娶她的人,可能就只有住在三十哩外那個死了妻子的夏利安先生了。

  夏利安先生現年四十二歲,擁有一座豐饒的農場和兩個孩子。他的妻子在前年過世後,他便一直想替他的兩個兒子找一個繼母。

  在潘妮回來後,許多人都認為潘妮會是合適的人選。顯然夏先生也這麼認為。因此在做完禮拜後,夏利安先生便到費家來作客。

  在法國的那幾年,她的心一直不安穩。總覺得不能留在法國那麼久,要回去、要快回去。但是每每在她想聽清楚腦中那個催促著她的聲音時,卻總是無法成功。再加上姨父一家人極力地挽留她,要她安心療養,她才會留在法國那麼久。

  六年前,她傷的很重,幾乎活不下去。而法國的氣候適合休養,所以等她能夠旅行時,她便被家人送到姨父家中。

  然而決定回來還是正確的。

  她一上船,就覺得英國在召喚著她。

  於是她回來了,回到她的家。夢中的、期盼的家。

  已經是第三個禮拜了,她還常常以為自己仍在法國。然而放眼望去,約克郡熟悉的街道、廣大的曠野,都令她覺得安心。

  她喝著紅茶,與人談論倫敦多霧的天氣、頹廢的貴族,以及不公平的立法,她開始找回過去的生活習慣。在自己房裡的落地窗前,架起姨父送她的望遠鏡,在晴朗的夜晚裡,尋找天空上發光的星體。

  這一切一切、熟悉的一切,莫不代表著六年前那一場事故畢竟沒有奪去她太多的東西。她想她應該是完全康復了。

  舉個例來說,她就還記得眼前這位夏利安先生。

  不過六年前他的妻子還安然健在,潘妮從來沒有想過她會成為夏先生的繼任妻子人選。

  「強尼和喬瑟都還好吧?」潘妮還記得夏家兩個孩子的名字。

  夏利安先生正大啖著費太太拿手的蘋果派,心想:潘妮的廚藝如果能跟她的美貌成正比的話,那麼娶她為妻就更加理想了。可惜大家都知道潘妮小姐的廚藝比她的腦袋更糟。她的腦袋裡只有詩、哲學和科學那種不實際的東西,完全缺乏照料一個家庭的基本能力,不然也不會到現在還嫁不出去了。

  唯一令人欣慰的是費潘妮可說是整個約克郡裡最美麗的女孩,六年前是如此,六年後依然還是如此,這令他願意犧牲自己未來生活上的安適,娶她為妻。

  吞下最後一口派,再喝了一口茶後,夏利安先生才開口說:「他們兩個都很好。強尼以後會繼承我的土地和事業,喬瑟對馬匹很有一套,我想他以後會是一個很好的馬術訓練師,我打算讓他去為貴族工作。」

  可是……如果沒記錯的話,強屁今年才十二歲,而喬瑟年紀更小。需要這麼早就決定他們以後一生的事業嗎?次子難道真連一點東西都無法繼承?她還以為這種繼承製度只有貴族們才會如此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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